“苏姐姐。”李娇娇忍不住开口，“要不还是先去问明律司吧。验完伤，立了状，再让差役陪翠花姐回去……”
“你又来了！”苏蔓抬头，“你以为每个女人都有**的门路？有丫鬟，有月例，有人替你铺路？”
李娇娇脸上发热。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就别拿你的日子，去教王姐怎么活。”苏蔓将那张纸塞进王翠花怀里，“王姐靠不了官，靠不了男人，只能靠自己！”
后院门口，忽然走进一名穿青布裙的妇人。
她提着一只竹篮，篮里放着几块粗布和两包药，眉眼沉静，进门便朝掌柜打听。
“听说这里住着个从苏家村来的妇人，身上带着伤？”
王翠花立刻紧张起来，手往怀里一藏。
苏蔓打量来人：“你是谁？”
“我姓宁。”宁素笑了笑，“在女户所做些走访的活，专门看看外地来的妇人有没有难处。”
她没有靠近，只从篮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石桌边。
“这上头写着验伤、安置、报案的流程，还有明律司的位置。若有人扣着孩子，也能先报姓名、年岁和村址，官中会查。”
王翠花盯着那张纸，没敢动。
宁素又道：“验伤不收钱。若你暂时没地方住，女户所能留人，也能找人护送。”
李娇娇眼睛一亮。
“翠花姐，你听见了吗？先去看看也好。”
苏蔓冷下脸：“一张纸就想把人骗回去？王姐，你今日拿了这纸，明**们便让你忍，让你回家，让你继续给王大柱洗衣做饭。”
宁素看向苏蔓，语气平和。
“纸上只写路怎么走，走不走，姑娘自己定。”
王翠花的手抬起半寸，又停住了。
她想接。
可她想起苏蔓刚才的话，想起自己若接了，苏老师会不会又说她没骨头，说她只会跪着求男人、求官府。
“我……我不要。”
宁素没有劝她，只将纸留在桌上。
“好。若你改主意，拿着它去东市明律司就行。”
她提起竹篮，临走前看了王翠花一眼。
那一眼没有催促，也没有怜悯，只留下一句。
“你得先活着，才有后头的路。”
王翠花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王府书房内，暗灯司的密报送到陆沉案前。
“苏蔓让王翠花回王家村，还教她以孩子、彩礼和家务逼王大柱低头。”沈越说，“宁素送去流程纸，王翠花没接。”
陆沉翻过密报，指节在“打不过也得打”几个字上停了停。
“乔蘅到了没有？”
“已经带着药箱出城。”沈越道，“明律司两名差役换了便衣，埋伏在王家村外的茶棚和水渠边。王大柱若动手，人先护住，伤情先验，现场先留证。”
陆沉颔首。
周文渊皱眉：“殿下，既知王翠花有险，为何不派人将她带去女户所？她不肯去，也能强行安置。”
陆沉抬眼。
“她这些年被丈夫拖着走，被婆家逼着走，如今苏蔓又要拿她去做一面旗。”
“此时再派人把她绑走，她会觉得，满城的人都在替她决定该往哪儿走。”
周文渊沉默下来。
陆沉将密报合上。
“恐惧困住的人，最怕旁人替她选路。护着她，但别替她活。”
沈越拱手：“属下明白。”
客栈后院，王翠花终究拿起了那张写满话术的纸。
“要工钱，不做家务，拿孩子和彩礼逼他低头。”
她一遍遍念着，念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救她。
苏蔓送她出门，还替她理了理发皱的衣襟。
“王姐，回去以后别哭，别求，别跪。你今日退一步，往后就永远退下去！”
王翠花点头，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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