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午夜一点,木船越过无名岛东侧。
叶向晨嫌上衣碍事,直接脱下来压在船舱里。结实的肩背在月光下起伏,两只手握着木桨,不断调整船头方向。
今晚的海面与往常差别很大。
退潮线已经离开海棠屯码头数百米。无名岛周围原本藏在水下的暗礁全露了出来,海草挂在石缝间,散发着很重的腥味。
木船继续向前,船底很快碰到礁石。
前方已经无法通行。
一排石柱挡住去路,最高的超过一人。上面长满蚝壳,边缘锋利。船身碰上去,几下就会开口进水。
叶向晨把木船拴在外围礁石上,穿好厚底胶鞋,背起两个大号网兜。
他打开头灯,踩着石柱间的缝隙向里走。
轮胎底压过蚝壳,发出脆响。两侧没有平整落脚点,他只能用手扶着石壁,寻找能承受身体重量的位置。
走出二十多米,一块松动的石头从脚下滚落。
叶向晨身体向侧面偏去,右手抓住石柱边沿。蚝壳划破帆布手套,手背多出几道血口。
他甩掉手上的海水,继续向里面绕行。
这片石柱阵每个月都泡在深水里。等潮水回来,里面会形成回流。哪怕熟悉水性的老渔民,也不愿在这里停留。
前世那个捡到辽参的渔民,只在外围摸了十几条。他回村以后喝多了,曾提过石柱里面还有一条深沟。
第二年,有人想趁大退潮进去找。
可惜错过潮时,什么也没发现。
叶向晨翻过最后一块巨石,脚下终于出现平地。
前方是一条向下凹陷的海沟,长度超过百米。这里平时水深十多米,今晚只剩不到膝盖的海水。
头灯照过沟底。
礁石与泥沙交界的位置,趴着**黑色物体。每一条都长满肉刺,粗的超过成年男人手臂。
叶向晨快步走下海沟,伸手抓起一条。
黑色外皮,六排肉刺,腹足厚实。掂在手里,少说有七八两。
野生辽参!
这条海沟常年藏在深水里,外面又有石柱挡着。参群在里面繁衍多年,从没被人采过。
眼前最小的一条都有半斤。几条体表带着白霜的老参,重量已经超过一斤。
城里的海参商把这种白霜叫营养包浆。只有长年吃海底腐殖质的老参才容易出现。处理成干参以后,一条的价钱就能抵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叶向晨摘下网兜,直接跳进浅水。
这些海参没有藏。他一手抓住一条,从礁石上向下扒,转身便扔进网兜。
十分钟不到,第一个网兜已经压住他的肩膀。
海参离水后会收缩,身体很软,看着不起眼。可数量一多,分量相当可观。
叶向晨将装满的网兜拖到高处,又拿出第二个。
沿着海沟继续向里,参群的密度还在增加。有些石头上趴着七八条,手伸过去便能成片收下。
他没有把小参全部带走。
低于半斤的留在原地,带籽母参也放回石缝。这条海沟以后还能继续出货,没必要一次挖空。
三个小时过去,头灯开始发暗。
两个大号编织袋全部装满。袋口用麻绳捆紧,海参挤在里面,压得叶向晨肩膀发疼。
他拖着袋子返回石柱阵。
远处已经传来潮水撞击礁石的响声。
海沟入口处的水位从脚背涨到小腿,石缝里的回流也开始增加。要是再拖半个钟头,整片石柱阵都会被海水盖住。
叶向晨先把一个袋子扛上高处,随后回来拖另一个。
石柱间的落脚点越来越少。海水从两边灌进缝隙,每走一步都要顶住水流。
等他回到木船旁边,第一排浪已经越过外围礁石。
木船被缆绳拉着,船头反复撞向石面。再晚几分钟,船板就可能开裂。
叶向晨将两个袋子压在船舱中间,解开缆绳,跳上船抓起木桨。
第一股回流冲过来,木船横着滑出两米。
船尾离石柱只剩半个桨长。
叶向晨将木桨**水里,两臂一起发力,把船头推向外侧航道。浪水翻进船舱,打湿了他的裤腿,也让两个编织袋沾满海水。
他没有回头,连续划出十几桨。
木船穿过最后两块暗礁,进入外侧海面。
东方已经发白。
回到海棠屯码头时,村里还没几户人家起床。
叶向晨没有从常用的石台上岸。他把船绕到码头南侧,用破麻布盖住两个袋子,再分两次扛回家。
于凤兰一夜没睡。
她在院里架起两口大铁锅,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烧旺。滚水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剪刀、盐袋和几个洗净的竹筐。
院门传来动静,她连忙跑过去。
“你可算回来了。潮水回来以后,码头那边的浪能冲上石阶。你再不进门,俺就要去找孙村长叫人了。”
叶向晨反手关好院门,掀开麻布。
于凤兰看到袋子里的东西,半天没有说出话。
她在海边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辽参。袋口露出的几条,比她的小臂还粗。
“这里到底有多少?”
“八十斤左右。”
叶向晨***袋子扛进厨房,放在灶台旁。
鲜参离水太久会化,必须尽快处理。两口滚水锅已经备好,省下了不少时间。
他检查过门闩,又用木板遮住厨房窗户。
“嫂子,关门。今天不见客。”
叶向晨拿起剪刀,抓起一条最大的辽参放在案板上。
“我们要在这间厨房里造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