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于凤兰赶紧把木门插好，又扯下一块旧花布，挡住厨房窗户。
两口铁锅烧得滚开。白气顶到房梁，又顺着墙面往下落。厨房里的热气越来越重，待上几分钟，身上的衣服就能湿透。
叶向晨没空歇着。
鲜参离开海水以后，内脏会加快腐坏。要是拖上几个钟头，八十斤辽参能化掉大半。
他拿起剪刀，从海参腹部开口。参肠和沙嘴取出来，放进旁边的搪瓷盆。处理干净的参体用井水冲洗，随后扔进滚水锅。
肥大的辽参遇上热水，很快缩成深褐色。
于凤兰坐在灶膛前，一边添柴，一边盯着锅里的变化。
“向晨，这么大的海参煮完只剩一半，俺看着都心疼。咱们直接拿鲜货去卖，兴许还能多卖点钱。”
叶向晨将浮沫撇出去，顺手翻动锅里的辽参。
“鲜参出水就掉价，路上还容易化。等送到城里，能剩多少全看运气。咱们自己做成盐干参，放上半年都坏不了。遇上懂行的老板，价钱能翻好几倍。”
于凤兰听完，不再惦记那点重量。
她又塞了两根木柴进去。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厨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色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她丰润的腰身上。于凤兰弯腰添柴时，衣领向前敞开，里面的黑色小衣露出大半。
叶向晨本来还在盯着锅，余光扫过几次，手里的笊篱便慢了下来。
于凤兰察觉到了，抬手扯了扯衣领。可湿衣服贴在身上，扯开以后又会粘回去。
“看什么看？俺在这给你烧火，汗都快淌干了。你倒好，站旁边光顾着占便宜，也不知道心疼人。”
“嫂子，我一个人开腹、清洗、下锅，手就没停过。你要是觉得热，先出去凉快一会。”
叶向晨捞起第一锅辽参，倒进盛着凉水的大木盆。
于凤兰拿袖口擦了擦额头，嘴上却没答应。
“八十斤东西全堆在这，俺哪能让你一个人忙？真累坏了，明天谁进城卖货？你少跟俺装好人，赶紧把第二锅弄上。”
叶向晨看她满头是汗，从墙边取下一条干毛巾。
他走到于凤兰身前，先擦掉她额头上的汗，又将毛巾贴到她脖颈旁边。
于凤兰没有躲。
叶向晨的手指从她锁骨边擦过。她抬起脸看了他一会，随后抓住他的手腕，将脸贴进他的掌心。
“俺这几天提心吊胆，夜里都不敢睡。你出海以后，俺总怕船回不来。等你真进了家门，又忙着这一堆东西，连句软话都没跟俺说。”
于凤兰说着，解开衬衫上方三颗扣子。
**白净肌肤露了出来。汗珠从脖颈落下，顺着衣领滚进更深处。
“热死了。你还说以后让俺过好日子，这好日子没见着，倒先把俺当烧火丫头使唤。”
叶向晨把毛巾扔到灶台上，伸手将她从矮凳前拉起。
“嫂子，你要是还嫌我不心疼人，那我只能换个办法哄你。”
于凤兰刚要开口，叶向晨已经低头吻住她。
她推了两下，没有推开，双臂很快绕上他的脖子。灶膛里的木柴烧得发红，两个人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叶向晨托住她的腰，将人抱到旁边空着的案板上。
于凤兰伸手碰了碰身后的木板，脸上越发滚烫。
“这上面刚收拾过海参，脏死了。你就不能换个地方？”
“下面垫着干净毛巾。锅里还烧着水，咱们没空去里屋。”
叶向晨扯过一块洗净的粗布铺好。
于凤兰埋怨了几句，手臂却一直没有松开。
锅里的热水不断翻滚，白气盖住了案板附近的身影。厨房里的动静，全被沸水和柴火声遮住。
过了好一阵，于凤兰才重新系好衬衫。
她坐回矮凳前，拿蒲扇着灶火，腿上还有些使不上力。
“以后再这样，别指望俺帮你烧火。满脑子坏主意，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叶向晨将第二锅辽参倒进热水，笑着回道：“嫂子刚才可没说不愿意。现在账全算到我头上，也太晚了。”
于凤兰抓起一截木柴想扔他，看到锅边全是热水，又赶紧放下。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干活，天亮以前处理不完，俺跟你没完。”
两个人重新忙起来。
第一遍水煮，只是为了定形。捞出来放凉以后，还要清洗腹腔，再加粗盐煮第二遍。
参体越煮越紧，重量也在减少。
天亮时，八十斤鲜参已经全部定形。于凤兰困得睁不开眼，还是跟着叶向晨把海参摆进竹筐，上面压好干净木板。
接下来三天，两人几乎没出院门。
海参每天加盐回锅一次。煮完放凉，再摆到竹席上晾晒。院墙四周挂起旧渔网和麻布，外人从门口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孙小雪来敲过两次门。
于凤兰只说叶向晨出海累病了，需要在家歇几天。孙小雪送来一篮鸡蛋，又隔着院门问了好几句，这才回去。
**天中午，最后一批海参晒透。
叶向晨取下一条，用手掂了掂。参体深褐发亮，肉刺完整，腹口收得很紧。轻掰动，内部没有软心。
八十斤鲜参，最后剩下十二斤盐干参。
竹席上一共一百零六条。最小的也有巴掌长，最大的几条接近一斤。
于凤兰蹲在旁边数了三遍。
“这么点东西，真能换回几千块？夏经理收青蟹都只给八块一斤。就算海参贵十倍，十二斤也不到一千。”
“夏晚秋开的是国营饭店，平时采购有账目限制。这批老参个头太大，她就算敢收，也找不到合适的客人。”
叶向晨将海参按大小分成三档。
前世做海鲜**时，他接触过大连市里真正的高端海产商。普通市场只论斤收货，那些老商号却会看年份、肉刺和参体里的盐分。
眼前这批货，每一条都能单独定价。
叶向晨取出二哥留下的旧皮包，底部铺上干净白布，将一百零六条海参全部装了进去。
皮包合上以后，沉甸地压在桌面上。
于凤兰还是有些担心。
“你一个人带这么贵的东西进城，路上可得当心。要不俺跟你一起去，多个人也能照应。”
“市里那种地方看衣服，也看说话。人去多了反倒让买家压价。嫂子守好家，谁来都别说海参的事。”
叶向晨提起皮包，拍了拍上面的旧皮面。
“明天我进一趟大连市区。等我回来，咱家的钱论箱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