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推开主卧的门,一阵煎蛋的香味飘来。
江晓棠系着那条我买来都没舍得用的粉色碎花围裙,站在流理台前。
她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上。
看起来居家又温婉。
沈白礼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了。
“醒了?”语气不咸不淡。
江晓棠转过身,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
“嫂子醒啦,快来吃早餐。我借用了厨房,你不会介意吧?”
盘子里是两个煎得完美的爱心形荷包蛋,还有烤好的吐司。
只准备了两份。
她把盘子放在沈白礼面前,又给自己放了一份。
然后抱歉地看着我。
“哎呀,对不起嫂子,我以为你要睡**,就没做你的份。”
“冰箱里还有挂面,你自己煮一点好不好?”
我看着那两个爱心荷包蛋。
我记得沈白礼说过,他不吃煎蛋,觉得太油腻。
每次我做早餐,都只能给他煮白水蛋。
现在,他正拿起叉子,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他评价了一句。
“你不嫌油了?”我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
沈白礼动作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大清早的你又要阴阳怪气什么?”
“棠棠好心做早餐,你不仅不领情,还要挑刺。”
他把叉子扔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吃。”
我端着水杯,靠在餐桌旁看着他们。
“我只是提醒你,小心胆囊炎犯了。”
“不用你操心。”
江晓棠连忙给沈白礼倒了一杯牛奶。
“白礼哥,你别生气了。嫂子可能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不高兴。”
她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都怪我,要不是我家房子漏水......”
“跟你没关系。”
沈白礼打断她,眼神冷冷地扫向我。
“她就是这副大小姐脾气,一点苦都吃不了,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大小姐脾气。
我差点笑出声。
我为了他,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陪他熬了两年。
我为了他,瞒着家里人偷偷拿钱给他填补公司的窟窿。
现在他功成名就了,嫌我大小姐脾气了。
我把水杯放下,转身回了主卧。
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
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餐桌前有说有笑。
“我出去一趟。”我拎起包。
沈白礼皱眉。
“去哪?今天周末,不是说好去把婚房的尾款结了吗?”
“不去。”
“云晚意,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站起身,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昨天删照片,今天又不去交尾款,你是不是不想结这个婚了?”
我看着他愤怒的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沈白礼愣住了。
江晓棠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结了。”
我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沈白礼冷笑了一声。
“让她走!我看她能跑到哪去,过不了三天就得回来认错!”
认错。
他永远觉得,错的都是别人。
我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婚纱定制店。
那套婚纱是我一个月前定下的,价值一百二十万。
我付了全款。
推开店门,店长热情地迎了上来。
“云小姐,您来得正好,您的婚纱刚做好最后的微调。”
“不用调了。”
我拿出收据递给她。
“这套婚纱我不要了,帮我处理掉吧。”
店长愣住了。
“不要了?云小姐,这可是您亲自参与设计的,而且全款都已经......”
“不管多少钱,我不需要了。”
“如果不能退,就剪了吧。”
我语气很淡。
店长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想劝我。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帘子被人拉开了。
“白礼哥,你看这件怎么样?”
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头。
江晓棠穿着那件我花了一个月时间修改图纸、价值一百二十万的高定婚纱,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提着裙摆,转了个圈。
沈白礼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
他看着江晓棠,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很适合你。”
他说。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这件婚纱的每一个尺寸,都是按照我的身形量身定制的。
江晓棠比我矮了半个头,腰围也大了一圈。
为了让她穿进去,店员显然在后背用别针强行固定了。
难怪店长刚才说,做了微调。
沈白礼听见动静,转过头看到了我。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随即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心虚。
“你怎么在这?”
他站起身,大步朝我走来。
江晓棠也看到了我,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嫂、嫂子......”
我看着她身上的婚纱。
裙摆上的碎钻在灯光下刺痛了我的眼睛。
“谁允许你穿它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白礼挡在江晓棠面前。
“你别小题大做行不行?”
“棠棠路过这家店,看这件婚纱漂亮,就想试试。”
“反正你俩身形差不多,试试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试试怎么了。
那是我的婚纱。
是我满怀着对未来的期许,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嫁衣。
他让另一个女人穿上了它。
然后轻描淡写地问我,试试怎么了。
“脱下来。”我看着江晓棠。
江晓棠眼眶红了,无助地看向沈白礼。
“白礼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脱下来......”
“脱什么脱!”
沈白礼一把拉住她,转头冲我吼道。
“云晚意,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难堪吗?”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你至于这么恶毒吗?”
恶毒。
我气极反笑。
我走到旁边的手工台,拿起一把剪裁用的剪刀。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径直走到江晓棠面前。
“啊——”
江晓棠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我抓住那层层叠叠的裙摆,“咔嚓”一剪刀剪了下去。
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云晚意!你疯了!”
沈白礼猛地推开我。
我踉跄了两步,撞在旁边的展示架上。
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看着那件被剪破了裙摆的婚纱,忽然觉得一阵轻松。
“是,我疯了。”
我站直身体,拍了拍手。
“弄脏了的东西,我嫌恶心。”
我看着沈白礼铁青的脸。
“这件婚纱,算我送给你们的随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