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原把那本数学笔记放到我桌上的时候,我表面上还维持着一个文明高中生应有的镇定,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私人笔记。
学霸的。
还是**王原亲手递过来的。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相当于上一世我在强盛集团里,谭经理突然把他电脑密码告诉我,还语气温柔地说一句“你随便看”。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所以此时此刻,这本笔记在我眼里已经不是一本普通的数学笔记了。
这是信任。
是偏爱。
是青春校园剧里足以让女主抱着傻笑三分钟的重要道具。
李芸看着我把笔记抱进怀里的样子,满脸嫌弃:“差不多得了啊,你那表情像捡了五百万。”
我咳了一声,努力装得云淡风轻:“你懂什么,这叫知识的重量。”
“放屁。”李芸凑过来瞄了一眼封面,压低声音,“说真的,你不会今晚抱着这本笔记睡吧?”
我认真思考了两秒。
“如果它不是数学笔记,是语文或者英语,我还真有可能。”
“……”
李芸冲我竖了个中指。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难得没怎么走神。
主要是桌洞里放着王原的笔记,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你明知道那里只是一本本子,可它往那儿一躺,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连听课都自带一点奋斗滤镜。
这就是爱情吗?
不,这叫学霸资源驱动下的主观能动性提升。
最后一节课下课,大家陆陆续续去吃晚饭。我本来想拉着李芸一起冲食堂,结果她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先去小卖部买辣条和汽水,说晚自习之前必须完成精神补给。
我懒得等她,干脆一个人去了食堂。
结果刚打完饭,一转头,就看见王原端着餐盘从窗口出来。
我心里“咚”了一下。
这运气,老天爷都在帮我。
我迅速调整表情,端着盘子非常自然地走过去:“**,好巧啊。”
王原看见我,也愣了下,随即点头:“嗯,挺巧。”
我扫了一眼他对面还空着的座位,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这里有人吗?”
“没有。”
“那我坐了。”
动作一气呵成,坐姿稳准狠,堪称重生后社交能力巅峰。
王原看着我,眼里那点“你怎么又来了”的无奈已经越来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像也正常”的平静。
很好。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这段时间的高频刷脸战略初见成效。
我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问:“你平时晚自习前都干什么?背英语还是刷题?”
“看情况。”他低头夹菜,“有时候整理笔记,有时候做题。”
我点点头,忍不住感慨:“学霸的生活真朴实无华。”
王原抬眼:“那你呢?”
“我?”我想了想,诚实回答,“上一世……不是,我以前晚自习前一般都在想,今天能不能少写两张卷子。”
王原被我逗得笑了一下:“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我托着下巴看他,一本正经地胡扯,“现在我有了更高的精神追求。”
“比如?”
“比如努力学习,天天向上,争取早日缩短和优秀同学之间的差距。”
这话我说得半真半假。
假的是“努力学习”这四个字里至少有一半是为了靠近他。
真的是,我现在确实想变得更好一点。
因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人真的会不自觉想往前走。
王原听完没说什么,只低头扒了两口饭,耳朵却又开始慢慢发红。
我看着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
晚自习开始前,我抱着他的数学笔记回了教室。
高一十三班晚上的气氛,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白炽灯亮堂堂地照下来,窗外黑漆漆一片,风从走廊里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前排开始刷题,后排有人偷偷打哈欠,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我很困但我不能睡”的顽强气息。
我把笔记摊开,第一页就被惊到了。
字真好看。
而且不是那种光好看没内容的花架子,是逻辑特别清楚,重点特别分明,连易错点旁边都标了小箭头和备注。
我盯着那两页看了半天,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哪是笔记。
这是高一数学扶贫工程实施细则。
李芸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酸得不行:“我上次问陈浩借个历史提纲,他给我撕了半张草稿纸。你这边倒好,直接拿到王原亲笔整理版。”
我翻着笔记,心情愉悦:“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赵琪,你骂谁狗呢?”
“谁急了骂谁。”
李芸气得在桌下踹我一脚。
我正乐着,前排忽然有只手往后伸了伸。
是王原。
他没回头,只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递了过来。
我心跳一下就快了。
传纸条!
高中校园恋爱的经典项目终于来了!
我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第三题先看定义域,别又漏了。——王原”
我:“……”
好吧。
是我想多了。
人家传的不是暧昧,是督学。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这行字,还是忍不住想笑。
这人真是,连关心人都关心得这么正经。
我低头拿笔回了一句:“收到。**放心,我这次一定不给定义域丢脸。”
写完递回去以后,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越看越觉得顺眼。
人长得帅,会讲题,字好看,还肯耐着性子教我。
这种配置,放在高中叫校草**,放在社会上估计就是抢手货。
我正想着,前面的王原忽然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估计是看到我那句“不给定义域丢脸”了。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继续低头看题。
看了十分钟,我终于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第三题,我还是不会。
不是完全不会,是属于那种“感觉自己会了,一下笔就开始胡说八道”的状态。
我咬着笔头,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做人要诚实,于是又扯了张纸条,偷偷写了一句:“**,定义域我尊重它了,但它好像不太尊重我。”
刚想往前递,***忽然传来“咳”的一声。
我浑身一僵。
抬头一看,老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办公室回来了,正端着保温杯站在讲台边,目光沉沉地扫着全班。
完了。
我手里的纸条顿时烫得像个**。
李芸也察觉到了不对,头都不敢抬,压着嗓子用气声骂我:“你胆子是真肥啊,晚自习传纸条,还是在老唐眼皮子底下。”
我屏住呼吸,试图把纸条悄悄塞回桌洞。
结果老唐的声音已经不紧不慢地响起来了。
“赵琪。”
我:“……”
来了。
虽迟但到。
全班安静得像按了暂停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朝我看过来。我硬着头皮站起来,感觉自己像极了上一世开会摸鱼被领导当场点名的倒霉蛋。
“唐老师。”
老唐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可怕:“晚自习不看题,在底下鼓捣什么呢?”
我沉默两秒,大脑飞速运转。
说实话,肯定不行。
说假话,也得说得像那么回事。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义正辞严地开口:“我在整理不会的地方,准备课后请教同学。”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憋笑憋出了声。
老唐盯着我:“请教哪个同学?”
我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
王原背影一僵。
我:“……”
这问题问得也太具体了吧!
我总不能当着全班的面说:报告老师,就是你最器重的**王原,我正在试图通过数学题建立长期稳定友好合作关系。
那我明天就能和李芸一起在全班**榜并列第一。
我咬咬牙,选择含糊处理:“请教……比较热心的同学。”
这次连前排都有人笑出了声。
老唐看了我两秒,最后居然也没发火,只敲了敲讲台:“要请教,就下课以后正大光明地请教。现在把卷子做完。还有,站着把第三题思路说一遍。”
我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
唐老师。
老唐。
您这招太狠了吧。
这跟我上一世领导问“既然你说这个方案没问题,那你现在上来讲讲核心逻辑”有什么区别?
我硬着头皮低头看题,正准备凭感觉胡编一点,前排忽然有个很轻的声音传过来。
“先说定义域。”
是王原。
声音不大,刚好够我听见。
我一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顺着往下说:“先看定义域,确定取值范围,然后再根据题目条件……”
后面那点思路,有一半是我自己刚才看笔记捋出来的,另一半是王原刚刚那一句给我提了醒。我磕磕绊绊说完,居然还真说了个七七八八。
老唐听完,点了点头:“坐下。思路比以前清楚点了,继续。”
我腿一软,差点原地坐空。
太吓人了。
真太吓人了。
等老唐低头看教案的时候,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汗了。
李芸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压着声音说:“你可真行,传个纸条差点传成公开答辩。”
我捂着心口,小声回她:“别说了,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又穿回强盛集团了。”
前排那边,王原没回头,只是很轻地把手往后伸了伸。
我愣了一下,把刚才那张没递出去的纸条放到了他手里。
过了半分钟,纸条又递了回来。
我展开一看,上面多了一行新字。
“这次没给定义域丢脸。——王原”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
心里那点被老唐点名吓出来的惊魂未定,忽然一下子全散了。
完了。
我现在是真的没救了。
被点名都能点得一脸姨妈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