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院墙上,爬满干枯藤蔓的墙面在夜色中显得斑驳而荒凉。林晚站在槐树底下,手里还握着那盘磁带的碎片,塑料外壳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生疼。
墙头上坐着的那个人,像一只栖息在废墟上的夜鸟,双腿在月光下晃荡着,鞋底磕在砖面上,发出节奏缓慢的轻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比那段监控录像里看到的要短一些,但眉眼间那股松散的笑意和三年前站在水厂楼梯间里让她数到三的人,是同一副面容。
“你终于发现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客人。
林晚的手按在口袋里折叠刀上,指腹抵着刀柄的凹槽。她盯着墙头上那张脸,感觉自己胃里翻涌着的不是恐惧,而是一股积压了三年的愤怒,从胃底往上顶,堵在喉咙口,让她说不出话来。
“程远是你,”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顾深也是你。监控录像里那些我半夜去水厂的画面,也是你拍的对吗?”
他把腿收了回来,改成蹲姿,手肘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她:“不全对。录像里的那个人确实是你,但那几次你不是被药物控制的。你是自己去的。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你的潜意识记得那个地方。记得你做过什么。”他的目光从上往下落,像在俯视一个棋盘上走到终局的棋子,“那间屋子里的录音,你已经听到了几句。要不要听完?”
林晚没有动。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间放着那只放在录音机旁边、还没被完全拆开的磁带卷。在月光下,磁带的表面泛着暗淡的银光,沿路切开的边缘露出下面一圈圈齐整的缠线。
“你到底是谁?”她问。
他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多大声音,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站直了身体,面向她,双脚和肩膀平行,姿态放松得不像一个被当场撞破的人。
“我没有骗你。我叫程远。只是我认识苏念的方式,和我说给你听的那个版本不一样。她三年前对沈渡说,毕业后要嫁给一个姓程的人。那个人就是我。”
林晚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在往外扎。每一句新的信息都像一个锤子,砸在她已经拼起来的拼图上,砸掉一块,又砸掉一块。
“你们……”她顿了顿,声音发干,“你和苏念是恋人?”
“她没告诉你,对吧?”程远说,“她说**妈不同意,所以从来没有正式公开过。但我们在她大二那年就已经在一起了。水厂,是我和她常去的地方。她知道那个地方,也知道我经常在三楼那间房间里待着。”
林晚想起了苏念笔记本里写过的那句话——“我在最高的地方,看着最亮的灯。”她一直以为那是在说水厂的三楼看出去的风景。但也许那句话说的人不是她,而是程远。
“那她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我就在那个房间里。”程远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看着她来,看着你推她下楼。然后我下来了。”
林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你看到了?”
“看到你站在楼梯口。看到她滚下去。看到你蹲下来,抱着头,哭了很久。然后你站起来,跑了。”
“你为什么不救人?”
“因为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没呼吸了。”程远说,“我摸过她的颈动脉。没有了。我才打了那通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