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了急救电话?”林晚问。
“对。用你的手机。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晚盯着他,没有回答。
“因为我要让通话记录也证明你当时在场。”程远说,“如果有一天要查,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你——你约她见面、你的手机号打了急救电话、你蹲在她旁边。所有的线索都是一个闭环。”
林晚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又浅又快。她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发抖。
“那三年前,让我数到三的人,也是你?”
程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默认。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晚问,“你不怕我录音、怕我报警吗?”
“你不会的。”程远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结论,“因为你还没有看到那台相机里最后一张照片。”
林晚愣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拿到苏念的相机了吗?三楼那个房间里的。”程远说,“你只看了里面那张苏念躺在水泥地上的照片。但那个相机的底片里还有一张,你没有翻到。”
林晚的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台银色相机的机身。她拿出来,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电量格已经变成了红色的警告线,只剩最后一格。
她翻到相册,点开苏念躺在水泥地上的那张照片,然后按了一下往右翻的按钮。
画面切换了。
照片里依然是一个房间。水泥墙,**石地面,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截断掉的电线。但这次躺在地上的不是苏念。
是她自己。
林晚。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蜷缩着侧躺在地面上,头发散落在脸侧,眼睛闭着,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失去了意识。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白色的时间戳——2021年9月14日,22:47。
水厂出事后当晚,她被人拍下了这张照片,也在那里躺过。
林晚握着相机,手指抵着屏幕边缘,纹路里积着的灰尘硌着她的皮肤,让她的指尖有些刺痛。她盯着照片里自己的脸,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
“这就是你说的最后一张照片?”
“不止。”程远说,“你再点一下详细信息,看看照片的元数据。”
林晚按了菜单键,调出照片的详细信息。拍摄设备一栏里显示的不是相机的型号,而是一串设备编码——全是数字,像是某种专用设备的序列号。她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嗒响了一声,隐隐和她在沈渡诊所见到过的那份治疗设备清单上的某个数字对上了。
“这个相机,是你放在那里的?”
“苏念放的。”程远说,“但她放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那张她的照片。这张你的照片,是我后来加上去的。”
“为什么?”
“为了让你知道你也在那里待过。”程远说,“有些事情靠语言说不清楚,但一张照片能。林晚,你真的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做吗?你真的以为自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掉下去的?”
林晚握着相机,看着照片里自己蜷缩的身体。她没有任何相关记忆。她不记得自己躺过那个房间的地板,不记得自己有被人拍下这张照片。但她看到了自己指甲的颜色——照片里的指甲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她从来不涂指甲油。
“这不是我。”她说。
“不是现在的你。”程远说,“是三年前的你。”
林晚把相机放回包里,拉上拉链。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看着站在面前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看清楚了这张脸里的轮廓和表情——那些微笑的弧度,那些笃定的语气,那些像是在帮她实则牵着绳索一步步收紧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