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0章

第三回合还剩一分半钟。
唐予安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肋下的旧伤像被人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钢筋,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的刺痛。他侧身躲开一记摆拳,脚步发软,脚下那颗汗渍浸透的拳台木板踩上去像烂泥。
唐小海没有追击。
他站在拳台中央,手套垂在腰侧,呼吸平稳,额头上一层薄汗被灯光照得发亮。他盯着唐予安看了两秒钟,然后忽然跨步上前,左肩一沉,虚晃一枪,右手勾拳从下往上砸进唐予安横膈膜的位置。
那一拳落在第三根肋骨上。
唐予安的膝盖先弯了。他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闷响了一声,像是木棍砸在浸透水的麻绳上。他单膝跪地,左拳撑着地面,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拳台上,一滴,两滴,在帆布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裁判没有立刻介入,侧身站在两步外,盯着唐予安的眼睛判断他是否还能继续。
唐小海走过来,弯腰,摘掉了自己的护齿。
“顾川柏让我转告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唐予安能听见,像在说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如果你输了,乔令仪会被送回来。如果你赢了,他会让你亲眼看到她的体检报告。”
唐予安撑着膝盖的手在发抖。他抬起头,灯光从唐小海身后打下来,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轮廓分明,眉骨很高,颧骨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收得紧,嘴角还有些没褪干净的青涩。
唐小海把护齿叼在指间,又说了一句:“他还说,你父亲当年最后一战前也听过同样的话。”
拳台上的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吹下来的风搅着汗水味和帆布灰。看台上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闷闷地涌过来,有人在喊“站起来”,有人在吹口哨,有人拍着栏杆。
唐予安把左拳撑开,手指按在帆布上,指尖压进帆布的纹理里,用力到指甲发白。他慢慢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稳住。对面的年轻人站在原地,没有趁他起身的时候偷袭,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给他留出空间。
唐予安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协议上那行手写的补充条款——“替补者必须与原始选手有直系血缘关系。”
他问:“你叫什么?”
唐小海把护齿重新塞进嘴里,咬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眼睛里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线说不清楚的东西,像压抑了太久的某种情绪,在眼眶边缘闪了一下,又被他眨眼压了回去。
“唐小海。”他说,声音哑了一点,“我爸叫唐一航。”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用下巴朝唐予安的方向点了一下。
“他让我打死你。”
裁判走回来,示意两人拉开距离。唐小海退到蓝角,唐予安站在红角,中间隔着三米宽的拳台。头顶的计时器数字跳动,**十五秒。
唐予安的耳朵里开始嗡嗡响。他想起那张泛黄的对赌协议上,乙方栏里签着唐一航的名字,字迹歪斜,最后一笔划破了纸面。他想起母亲把那张协议锁进铁皮盒之前,手指在“唐一航”三个字上停留了很长时间,拇指反复摩挲着那个名字的笔画,像在替谁擦掉什么。
他没问过母亲那是什么意思。他觉得现在也不需要问了。
观众席第三排,裴照夜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外套内兜。她旁边的程与墨捏着一瓶没拧开的水,瓶身被捏得变了形,水从瓶口溢出来,滴在他裤子上,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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