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局开始前，张威走到场边，狠狠灌了一口水。
他握着球拍的手在微微发抖，瞳孔里还残留着上一局的阴影。但那股被碾压的屈辱感，正在心底转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他必须扳回一局。
“发球抢攻。”李明在场边低声说了一句。
张威点了点头，重新站到球台前。
苏云站在对面，姿态随意，球拍在指间轻轻转动。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裁判举手示意。
张威深吸一口气，右手抛球，身体猛然前压。
球在空中的轨迹极低，落点直奔苏云的反手位。这是一记极具迷惑性的急下旋，球速快、旋转强，是张威最擅长的发球。
按照常理，接这种球只能摆短或者搓长。
但张威已经算好了——只要苏云搓球，他就侧身正手抢拉，直击苏云的正手大角。
球落在台面上，弹起。
苏云动了。
他没有搓球，甚至没有摆短。
他的手臂向左侧一引，身体重心下沉，球拍在触球的瞬间猛力拧动。
那球像被赋予了生命，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弧线，贴着网带飞了过去，直扑张威的正手位的空档。
张威瞳孔骤缩，身体已经来不及调整。
球落在台上，弹出界外。
1:0。
全场死寂。
李明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张威盯着落在远处的球，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他明明算准了落点，明明已经准备好正手抢攻，可那个球——
那个球，就像长了眼睛。
不，是苏云的眼睛，长了眼睛。
苏云轻轻拍了拍球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裁判报分，继续比赛。
第二球，张威再次发球，这次选择了反手位的急长球。
苏云的后撤步快得不像话，身体几乎在球落台的瞬间就完成了位移。他的手腕一抖，反手拧拉再次出手。
这一次，线路更刁钻。
球直接砸在张威的反手大角，弹起的高度几乎贴近台面。
张威勉强伸手去挡，球拍只擦到了球的边缘。
球飞了。
2:0。
“云帆哥的发球接得太稳了。”看台上，一个小队员低声说。
陈小飞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光。
他知道苏云很强，但他没想到，苏云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那个拧拉，那个预判，那每一步都提前站在正确位置的脚步——那不是苦练能练出来的。
那是一种，天赋层面的碾压。
第三球，张威终于有了发球权。
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苏云的眼睛，希望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破绽。
但苏云的眼神平静如水，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张威发球，选择了正手位的短球，落点在球台的中间偏左。
他想用这个变化打乱苏云的节奏。
苏云的脚步向右前方踏出半步，手腕一抖，球拍触球的瞬间，改变了方向。
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飞向张威的反手位。
张威迫不得已反手挡回去。
球一出手，他就知道完了。
苏云的站位已经提前压前，球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扣杀。
球砸在张威的正手位台角，弹飞出去。
3:0。
张威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在球拍上不断调整着握姿，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手感。
那个站在他对面的少年，像一堵墙。
一堵，他无论如何都撞**的墙。
苏云放下球拍，拉了拉护腕，语气平淡：“还有八分。”
张威猛地抬头，眼里冒火。
这小子，是在羞辱他！
李明在场边站了起来，声音压得极低：“稳住！别被他带节奏！”
张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李明的意思——苏云这句话是在激他，让他冲动，让他失误。
但知道归知道，那股火气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三局开始，轮到苏云发球。
他抛起球，手腕轻轻抖动，球拍触球的瞬间改变方向。
球落在台面上，带着强烈的下旋。
张威判断出了问题，回球太高。
苏云脚步横移，球拍高高举起，狠狠扣下。
那球像炮弹一样砸在张威的台面上，弹起的高度刚好过了张威的头顶。
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4:0。
张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接下来的几个球，张威开始拼命。
他放弃了所有战术，尝试用最原始的力量去冲击。
但每一次，苏云都像提前知道他要打哪里一样，脚步已经等在那里。
球拍挥出，球路精准。
每一板都打在张威最别扭的位置。
6:0。
8:0。
10:2。
苏云的握拍稳如磐石，眼神平静得像看穿了未来。
最后一个球。
张威发球，苏云侧身拧拉，球直扑张威的反手大角。
张威拼尽全力去救，球拍勉强碰到球。
球打在网带边缘弹了一下，滚落到苏云的台面上。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裁判举起手臂：“11比3，苏云胜。”
看台炸了。
陈小飞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云帆哥！你的球好像长了眼睛！”
苏云放下球拍，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走到球网前，伸出手。
张威愣了几秒，最终也伸出手，碰了一下苏云的手心。
那双手冰凉，微微发抖。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张威的声音沙哑。
苏云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轻：“因为你太慢了。”
张威的脸色瞬间煞白。
李明起身，推开椅子。
他走到苏云面前，压低声音：“下一周，你还有两场比赛。”
苏云扬眉：“所以？”
李明目光阴冷：“所以，你最好祈祷，下一场能正常上场。”
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云看着李明的背影，慢慢收起了笑容。
正常上场？
看来，李明已经不打算堂堂正正地打了。
他的目光落在球台旁那个空的座位上——林浩的水杯还放在那里。
那个人，已经提前离场了。
而角落里，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人影，正用一只小巧的镜头，对准了苏云。
快门声，很轻。
但还是被苏云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