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张威站在球台对面，双手死死攥着球拍，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开场时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球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第三局，2比5。
他落后三分。
苏云站在球台另一侧，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他轻轻转动手中的球拍，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张威的脸。
“还要打吗？”苏云忽然开口。
张威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要继续自取其辱吗？”苏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训练馆，“你已经没有斗志了，你的手在抖，你的脚步已经乱了。再打下去，只会让你的队友看到你最狼狈的一面。”
“你——”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苏云耸耸肩，“省点体力，回去好好练练基本功。你现在的水平，连我三年前的替补都不如。”
张威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场边的李明。
李明脸色铁青，双手抱在胸前，没有开口。
这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打，必须打下去。输了也得打完。
张威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接发球的姿势。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球拍边缘甚至磕到了球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苏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轻轻抛起乒乓球，手腕一抖。
发球！
球速不快，旋转却极强。张威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球拍刚刚碰到球，那道白色弧线就猛地偏离了方向，直接飞出界外。
2比6。
张威咬了咬牙，弯腰捡起球，扔回给苏云。
苏云接住球，嘴角浮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下一球。
发球战术完全压制。
苏云的反手拧拉在第二局已经打得张威毫无招架之力，而到了第三局，他甚至连发球的旋转都判断不清了。张威越是心急，失误就越多，节奏被彻底打乱。
2比7。
2比8。
2比9。
张威的脚步开始踉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他的每一次挥拍都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扑腾。
场边，观战的省队队员们脸色各异。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悄悄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林浩。
林浩面无表情，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苏云的右手。
那只手，曾经在三年前的意外中几乎废掉。
但现在，它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稳定，掌控着整场比赛的节奏。
林浩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终于，比分来到2比10。
苏云手握赛点。
张威的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球拍，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苏云看着他，忽然停下了动作。
“最后一球。”苏云轻声说道，“我会用反手拧拉，打你的正手位大角。”
张威愣住了。
场边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
“我说了，让你知道差距在哪里。”苏云的笑容平静而自信，“准备好了吗？”
张威咬紧牙关，双脚站定，死死盯着苏云手中的球。
苏云抛球。
发球！
张威勉强接住，回球的质量很差，弧线偏高，旋转不足。
而他回球落点，恰好是苏云反手位。
苏云动了。
他的身体微微侧转，右手手腕骤然发力，球拍如同一道银色的刀光，斜向切过乒乓球。
啪！
一道弧线划破空气，带着恐怖的低平轨迹，直扑张威的正手位大角。
太快了！
张威下意识地扑向正手位，但球已经落台，弹起的瞬间，他的球拍甚至还没碰到球。
球，落地。
11比2。
比赛结束。
整个训练馆，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云直起身，轻轻拍了拍球拍上的灰尘，抬头看向张威。
张威呆呆地站在原地，球拍从他手中滑落，砸在球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3比0。
完胜。
场边，李明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狠狠瞪了张威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李教练。”苏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记得昨天，你说过一句话。”苏云慢慢走到球台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说，我这种替补队员，能在省队待多久。”
李明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您。”苏云微微一笑，“至少，不会比你的弟子待得短。”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大步离开了训练馆。
张威颓然坐在凳子上，双手抱头，没再说一句话。
苏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右手传来一阵隐隐的痛感。
那种痛不剧烈，却带着一种熟悉的酸胀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苏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将右手垂在身侧，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还好，不算严重。
但这一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某个人的眼睛。
林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苏云的右手上，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苏云。”林浩忽然开口。
苏云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他。
林浩慢慢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试探：“三年前的伤，恢复得不错啊。”
苏云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还不错。”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你很关心我的手？”
林浩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正常：“当然，老队友了，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那就多谢了。”苏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不过我得说一句。”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场边那些目瞪口呆的省队队员，最后将目光落在林浩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张扬：
“我还没用全力呢。”
话音落下，整个训练馆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