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礼台上的香槟塔叠了七层,灯光打在上面,每一只杯壁都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斑。苏婉站在侧台入口,手指攥着裙摆的缎面边缘,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看见陈婷了。
陈婷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及地长裙,站在宴会厅西北角的柱子后面,正低头跟一个穿白衬衫的服务员说话。服务员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排刚倒好的香槟,杯子外侧还凝着细小的水珠。陈婷说话的幅度很小,嘴唇几乎没怎么动,但那服务员点了一下头,转身绕过柱子,径直朝主桌走去。
苏婉看得很清楚——那杯酒被放在了陆泽的座位正前方,杯口边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她没见过那个服务员。婚礼的侍应生她前天全见过面,酒店经理带着二十几个人的队伍在她面前站成一排,她记得每一张脸。这个人的脸很陌生,颧骨偏高,眉骨压得低,走路的时候右脚稍微有些内撇,像鞋底磨偏了。
苏婉没有回头,也没有叫陆泽。她松开裙摆,转身走进洗手间,把门锁上。
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关不紧,水滴一滴一滴砸在白色陶瓷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她拧开水龙头,用手心接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然后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口红还完整,睫毛没有晕,眼线笔描过的轮廓依然清晰。她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抽了两张纸巾,把手指上的汗擦干净,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陆泽已经站在礼台上了。西装是他自己选的那套深灰色,领带是苏婉早上帮他系的那条,深蓝色带银色暗纹。他的左手握着话筒,右手自然地搭在礼台的边沿,指尖落在一束白色的玫瑰花瓣旁边。
“今天站在这里,我本来准备了一篇很长的稿子,”陆泽的声音从音响里扩散开来,带着一点笑意,“但昨天晚上,苏婉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你背稿子的样子,跟你开会的时候一样严肃。”
台下发出一阵轻笑。
“她说得对。所以我不背了,我就说一句——我等了三十五年,才等到一个愿意在我最难的时候,不声不响坐在我身边喝白开水的人。”
苏婉站在礼台左侧的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眶没红。
她的余光一直锁着西北角那根柱子。陈婷已经不在柱子后面了,她换了个位置,坐在靠近主桌的第三排宾客席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苏婉收回目光,抬脚走上台阶。
她走到陆泽身边,左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右手自然地拿起桌上那杯边缘有缺口的香槟。杯壁冰凉,缺口的边缘划了一下她的指腹,一道细微的白痕,没破。
“谢谢你来,”她对着陆泽说,声音不大,但话筒就在他手上,收音开得很足,“也谢谢你终于**蓝色了。”
台下又笑了。
她说完这句话,举起那杯香槟,嘴唇碰到了杯壁的缺口处——没有喝。她把酒杯倾斜,杯口朝下,香槟酒液顺着杯壁淌下来,浇在白色的玫瑰花瓣上,溅起一片细密的白沫。
“这杯酒,我不喝。”
全场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角落里的空调风机嗡嗡地转,能听见有人把叉子搁在瓷盘上磕出的那一声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