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孟家老宅时,四个人正在堂屋等我。
长桌上摆着家族理事会的四枚木章。
父亲一枚,母亲一枚,哥哥妹妹各一枚。
孟家班注册合作社那年,我还在读书。
父亲说我年纪小,不适合担责任,便没有给我股份,也没有刻我的章。
后来我成了戏班里工作最多的人,那张桌上仍然只有四枚章。
他们用四枚章决定我的工资先拿去买直播设备,决定我的房间改成影人仓库,也决定我完成的作品署给谁。
父亲把一份处分决定推到我面前。
“你恶意撤掉节目,害全家损失惨重。理事会决定,停你半年工资!”
母亲接着说:“另外,你向灵秀公开道歉。她今天被记者追问,哭得妆都花了。”
孟驰抱着双臂。
“版权也转给合作社,省得你以后再拿这个威胁全家。”
四枚章依次落在纸上。
红色印记整整齐齐。
没有人问我同不同意。
我忽然想起十九岁那年。
我想参加省里的雕刻研修班,学费三千六百元。父亲召集理事会,四枚章决定钱留给孟驰买摄像机。
二十二岁,我的手腕腱鞘囊肿,医生建议休息。四枚章又决定我不能停工,因为妹妹的汇报演出缺主操影人。
二十六岁,我申请独立工作室。母亲说家里没有多余房间,四枚章把唯一的空屋改成孟灵秀的服装间。
每一次,他们都说这是规矩。
现在我终于看清,规矩只是把掠夺盖得更像公事。
我拿出一份辞职通知,放在四枚章中间。
“不用停薪,我辞职。”
堂屋静了一瞬。
孟灵秀先笑出声。
“姐,你滚出孟家班还能去哪?外面谁会要一个见不得光的幕后女工?”
我把博物馆聘用函展开。
她的笑僵在脸上。
父亲一把抽走文件。
“鹭川博物馆?你什么时候背着家里联系的?”
“他们联系了我一年。”
“你竟然瞒了一年!”
“我告诉过你两次。”
我望着他。
“第一次,你让我先替哥哥赶订单。第二次,你说妹妹的前途更要紧。”
父亲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孟驰把处分书揉成一团。
“别装了。你去几天就知道外面没人惯你,到时候别哭着回来。”
“放心。”
我收起刻刀盒。
“我回来也只会找律师,不会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