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房间早在三年前就被改成了仓库。
床只剩半张,另一半堆满孟灵秀演出用的头饰。
衣柜里挂着哥哥的直播服,属于我的衣服被塞在底层纸箱里。
我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和几本手稿,总共只装满一只旅行袋。
外婆留下的旧樟木箱却很重。
里面是她一生用过的刻刀、磨石、皮料样本,还有一本写满配色秘方的蓝布册子。
外婆卢素娘是当地最后一位会做“透光彩皮”的老师傅。
她临终前把箱子交给我,叮嘱父亲:“照秋手静,眼也正。这套东西只给她,谁都不许动。”
这些年,父亲从不允许我把箱子带出老宅。
他说祖传手艺属于孟家,不属于个人。
可外婆姓卢。
那不是孟家的祖传,是她留给我的人生。
我刚扣上箱锁,母亲便堵在门口。
“刻刀可以拿,蓝布册必须留下。”
“为什么?”
“灵秀下个月要参加传承人评审,没有配色册怎么准备作品?”
“那是外婆给我的。”
母亲脸上浮出不耐。
“灵秀也是她外孙女。一家人别算得像仇人。”
她伸手来抢。
我第一次狠狠推开她的手。
母亲踉跄半步,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孟照秋,你敢跟我动手?”
“我只是不再让你抢。”
孟灵秀闻声跑来,看见箱子便红了眼。
“姐,我评审准备了半年,你把册子拿走,是想毁了我吗?”
“你准备的是妆发、采访和获奖感言。影人是我刻的,颜色是我配的,唱词也是我替你改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你辛苦,可我已经是对外传承人了。你把东西交给我,至少能让孟家手艺被更多人看见。”
“被看见的是你。”
我锁好箱子。
“手艺和我一直躲在你身后。”
父亲从堂屋赶来,沉声命令。
“把箱子放下。理事会还没同意你带走。”
我拿出外婆遗嘱的公证书。
“它不归理事会管。”
父亲脸色发青。
我背起旅行袋,抱起樟木箱。
走到门口时,母亲忽然说:“你今天敢迈出这扇门,孟家以后就没你这个女儿!”
这句话曾经是她最有用的绳子。
我怕失去家,所以一次次退回原位。
如今我只觉得肩上一轻。
“好。”
我推开门。
“请你们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