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年前，北狄第一次攻打大雍。
我不顾父皇阻拦，带着粮草前往边关。
可城破那日，我被北狄刺客射中肩膀。
箭上淬了焚心引。
那是北狄王庭最阴毒的秘药。
中毒者起初只会觉得浑身发热，三日后，五脏六腑便会像被烈火焚烧。
最后全身血液沸腾而死。
军中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
就在众人准备替我料理后事时，沈孤雪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
她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踩过满地**走进营帐。
外面正在下大雨。
她的裙角却没有沾上一点泥。
沈孤雪只看了我一眼，便冷声道：“焚心引，无药可解。”
父皇派来的监军立刻跪在地上，求她救我。
沈孤雪沉默许久，才说鬼医谷有一种传承秘术，可以将毒转移到修习秘术之人的体内。
但必须饮下合卺血酒，结为同命之契，再以肌肤相亲之法引毒。
我当时已经神志不清。
只记得沈孤雪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将血滴进酒里。
她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喝下那杯酒。
然后，她救了我。
再次醒来，我身上的毒已经退去大半。
沈孤雪却脸色苍白，靠在床边闭目调息。
我以为她只是损耗了些内力。
她也没有告诉我真相。
为了维护皇家颜面，父皇当日便拟下圣旨，命我娶沈孤雪为正妃。
宣旨时，沈孤雪正在擦拭一把银刀。
听完圣旨，她抬头看向我。
那双漆黑的眼中没有欢喜，只有压抑不住的寒意与厌恶。
“皇子殿下。”
“救你一命，还不够吗？”
“你为什么非要毁掉我的一生？”
我被她问得脸色发白。
我告诉她，赐婚并不是我的意思，我可以去求父皇收回成命。
可她却冷笑。
“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你现在去求，有用吗？”
后来我才得知，在遇见我之前，她已有了想嫁的人。
那人便是她的师兄，楚惊寒。
因为我，她失约了。
成婚当日，沈孤雪没有穿喜服。
她一袭白衣站在皇子府门外，冷漠得像是局外人。
我独自完成大婚之礼，又独自在新房坐到天亮。
我以为日子久了，她总能明白，我并没有想过逼迫她。
可这一等，就是七年。
焚心引并未真正消失。
每隔一段时间，余毒便会发作。
那时，只有沈孤雪能救我。
她会在深夜进入我的寝殿，一言不发地放下床帐。
明明动作那样用力，说出的话却一次比一次伤人。
“别以为我碰你，就是喜欢你。”
“若不是因为这该死的毒，我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李明渊，是大雍皇子又如何？
我心里的人永远不会是你。”
每当我在情潮中快要沉溺时，她都会提起楚惊寒。
像一盆冰水，将我从梦中彻底浇醒。
后来我便学乖了。
沈孤雪来时，我不再抱她，也不再叫她的名字。
事后，她穿好衣服离开。
我则背对着她装睡。
有一次，她在床边站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才冷声问我：“李明渊，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闭着眼，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回答：“多谢谷主替我解毒。”
身后沉默了很久。
随后，房门被人重重摔上。
第二天，皇子府里所有盛开的海棠都被她命人砍了。
我很喜欢海棠。
沈孤雪知道。
所以我认定，她只是想让我不痛快。
可如今，我看着那七封和离书，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和我以为的不一样。
沈孤雪将信一封封烧掉。
火光映在她清冷的脸上，神情晦暗难明。
她看着最后一封信化成灰烬，低声道：“你不是最恨我提他吗？”
“怎么我来北狄这么久，你还不肯回来找我？”
我飘到她面前。
“沈孤雪。
我没有恨过你。”
“我只是不敢再奢望了。”
她听不见。
密室里只剩纸张燃烧的轻响。
片刻后，沈孤雪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鲜血从她的唇边溢出，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她，手掌却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沈孤雪像是早已习惯，面无表情地擦掉鲜血。
随后，她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刀尖没入后肩。
她硬生生剜开血肉，从肩胛附近拔出一根发黑的银钉。
银钉足有三寸长，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我僵在原地。
她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孤雪将银钉丢进药液。
药液瞬间变成黑色。
与此同时，密室外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孤雪。
女帝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