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走到阳台,立刻给导师打电话。
导师的声音很急。
“华康药厂两个月前就寄出了录用通知。”
“邮件也发过,但一直没有收到确认。”
“昨天他们收到你的书面回复,说你自愿放弃入职。”
“那不是你签的吗?”
我后背一阵发凉。
参加华康药厂校招,是我大学四年唯一一次违背父母。
工作要去南方总厂,从生产车间开始轮岗两年,再进入质量检验部。
正式合同,包食宿,转正后一个月一万二。
那是我真正想做的工作。
也是我第一次想去远方。
可父母希望我留在本地。
他们从高三起就替我定好目标:
读制药工程,考本市药品检验所,住在家里,照顾父母,帮衬弟妹。
他们给我报最贵的辅导班。
把朝南的大卧室留给我。
弟弟打游戏声音大,母亲会立刻拔掉他的网线。
妹妹想借我的裙子,父亲也会让她先征得我同意。
所有亲戚都说,我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弟弟妹妹也常抱怨:
“爸妈眼里只有姐姐。”
可他们可以逃课、换专业、谈恋爱、辞职。
我不行。
因为我是全家的希望。
希望不能考第二。
不能生病。
不能做没有回报的选择。
更不能离开。
高二那年,我连续发烧三天。
母亲把退烧药和竞赛卷一起放到床头。
她摸着我的额头说:
“向晚,再坚持一下。”
“这个竞赛关系到保送,你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我烧得看不清题,仍然写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拿到一等奖,全家请亲戚吃饭。
没有人再问我病好了没有。
他们不是不心疼。
只是和我的成绩相比,疼痛永远可以往后放。
导师问:
“向晚,你还想去吗?”
我握紧手机。
“想。”
“那就赶紧找录取函。”
“入职确认只剩三天,我先替你联系药厂人事。”
电话挂断后,我回到餐桌。
母亲正把那**资分配表收进文件袋。
我故意问:
“最近有我的录取快递吗?”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父亲立刻皱眉。
“你都要去事业单位了,还惦记那些乱七八糟的申请做什么?”
我看向他。
“我没说是什么申请。”
桌上忽然安静。
弟弟低头扒饭。
妹妹下意识看向贺景川。
父亲则把工资规划表压在手掌下面。
只一个眼神,我便知道这不是母亲一个人的秘密。
他们所有人都参与过讨论。
也一致认为,我没有资格知道。
贺景川握住我的手,温声劝我:
“向晚,叔叔只是怕你不安分。”
“稳定下来不好吗?”
他的掌心依旧温热。
可我第一次没有从里面感到安心。
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