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曾订过三次亲,都在下庚帖的第二天悔婚。
他浪荡成性,青楼妓子、暗娼寡妇,来者不拒。
及冠当天,更有三个外室找上门,让镇国公府成为永安城一大笑话。
卫父卫母自知豪门贵女必不会嫁他,这才把我接入府中。
我无父无母,但受过不错的教导,还有一身行商的本事,能帮他打理后宅。
他们逼着卫麒娶我进门,虽不好看,却得了天大的实惠。
尤其是看到我的一百八十抬嫁妆。
只可惜。
婚后,卫麒并未收敛,外室遍布全城。
...
沈雪霜将名册上“柳依依”那页撕下,扔进火盆里烧掉。
门房胡大袖着手,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这次办的不错,”沈雪霜扔了一串钱过去,“继续盯着世子吧。”
胡大双手接住,“谢世子妃赏!”
...
承平二十四年,正月十六。
年节的喜庆还未散尽,镇国公府的红灯笼在檐下晃着残光。
沈雪霜怀胎五月的小腹已显了弧度。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缠枝莲纹袄裙,外罩白狐裘披风,正扶着春熙的手出门,准备与卫麒同车前往祖宅祠堂。
今日是开年第一次祭祖,各房都要到齐。
卫麒先上了车,沈雪霜扶腰踏凳时他并未伸手,只垂眸看着手中的和田玉扳指,漫不经心地转动。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车厢内炭盆暖融,却静得能听见银丝炭的哔啵声。
行至朱雀街转角,马车忽然一顿。
外头传来女子凄切的声音:“求贵人垂怜!”
车夫呵斥:“大胆!惊了世子车驾,你担待得起么!”
沈雪霜掀帘一角。
雪地里跪着个女子。
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袄,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旧月琴。头发梳得整齐,却无半点饰物,一张脸冻得青白,唯独那双眼睛。
清澈,湿漉漉的,像卫间迷路的小鹿。
她抬头的瞬间,卫麒手中的扳指停了。
沈雪霜余光瞥见他指节泛白。
卫麒掀开车帘,风雪灌进来。
他盯着那女子,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雪霜记得他书房暗格里,藏着一幅生母的小像,那是卫麒从不让外人见的禁忌。
这女子,与那画像有七分相似。
“你是何人?”卫麒问,语气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女子叩首,额头触雪:“小女祁茉暖,原是浣衣局的宫女,年前放出来的。父母双亡,无处可去,听说世子妃心善,想求个安身之处。”
她说话时,睫毛上沾着雪珠,一颤一颤。
卫麒深吸一口气,转向沈雪霜:“给她十两银子。”
沈雪霜温声开口:“夫君,祭祖时辰要紧。不如让下人先安置她到客栈,明日再——”
“下车。”
两个字,冰冷如铁。
沈雪霜一怔。
卫麒已亲手掀起车帘,风雪扑了沈雪霜满脸。他侧身让开,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自己走回去。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