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从福利院出来后,唐予把车停在街角的咖啡馆。

我需要吃止痛药,空腹吞药会呕吐。

他去隔壁买软面包,让我先在靠窗的位置等。

药片刚倒进掌心,沈宴辞便推门进来了。

他的肩头沾着雨,呼吸也有些急。

坐到我对面时,他顺手把温水推近,动作熟练得像我们从未分开。

“先吃东西,别空腹服药。”

我握着水杯,没有动。

他还记得这个习惯。

当年我巡演胃痛,他会把每一盒药都按服用顺序贴好标签。

有几秒钟,我甚至想问一句,他是不是也曾找过我。

可他的下一句话把那点念头压了回去。

“今天福利院有记者,乐乐的身份不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我没打算说什么。”

“最好是这样。”

他看着我的左袖,喉结轻动。

“手是什么时候没的?”

我垂眼把药吞下去。

“离婚那天。”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发出轻响。

窗户恰好被风顶开,桌上的文件被吹落一地。

沈宴辞弯腰去捡,最上面的正是遗体及可用组织捐献登记表。

他看见标题,动作停住。

服务生匆忙来关窗,不慎碰倒邻桌的咖啡。

褐色液体泼上纸页,晕开诊断栏里的“晚期骨癌”四个字。

沈宴辞只来得及看清露在外面的“自愿捐献”。

他抬起眼,方才那点震动迅速变成防备。

“你现在连这种公益噱头都要做了?”

我伸手拿文件,他却没有立刻松开。

“故意带这些东西去福利院,是想让我愧疚,还是想让媒体拍到?”

纸页在我们之间绷紧。

我看着他,忽然没有了抢回来的力气。

“沈宴辞,你还是觉得,我做任何事都和你有关。”

他的唇角压平,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我不想把你想得太坏,但你今天突然出现……”

“我五年前就退出你们的生活了。”

我打断他,抽回文件。

纸边划破指腹,渗出一颗很小的血珠。

沈宴辞下意识伸手,被我避开。

他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乐乐是无辜的。”他说,“许曼这些年也没有打扰你,我们一家三口现在过得很安稳,你别再用这种方式破坏。”

一家三口。

原来他追出来,不是因为我的手,也不是因为病历袋。

是怕我弄坏他好不容易拼出来的**。

唐予提着面包回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我没有看他,只将被咖啡浸湿的表格重新折好,放回病历袋。

袋子里还有一份遗体接收授权书。

接收中心调取了我五年前的住院档案,紧急***一栏自动带出了沈宴辞的名字。

我接过唐予递来的笔。

沈宴辞盯着我划下的第一道线,脸色骤然变了。

“苏宁,你在删什么?”

“一个失效很久的人。”

我划掉“沈宴辞”三个字,在后面写下临终关怀中心的电话。

从此我的治疗、死亡、捐献和后事,都不再需要经过他。

沈宴辞手指翻动档案,翻到最后一页,动作骤然停住。

手术日期,是乐乐出生的那一天。

而家属签字栏,空白了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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