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仪看了我一会儿。
“你父亲教你的？”
“父亲说过，封口若说不清，册中写了什么，都无法取信。”
话音落下，殿外又有人禀报，说宗正寺少卿陆怀璋已经到了内东门，正在催促接收旧簿。
陆令仪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让他等着。”
内官领命而去。
她转向陆清徽。
“先将木匣停在内东门值房，不许拆封，也不许重新加蜡。即刻报承明殿，除今日负责交接的四处官员外，再请三月十四日亲自署封的人各到一名。原署封人未到齐以前，谁都不许动那道旧封。”
陆清徽应道：“是。”
“今日押送旧簿所经的门簿、值房簿也先封存。谁敢添改，直接交内侍省问话。”
“臣明白。”
陆清徽退下以后，陆令仪许久没有说话。
殿内的茶已经凉了。
她看向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谢氏，若有一日，你父亲让你不要再查，你会听吗？”
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
萧既衡也抬起头。
我握住袖中的门牌。铜牌边缘未曾磨平，一点毛刺硌着指腹。
“父亲若让我停，自然有他的道理。”
陆令仪笑了一下。
“这不是回答。”
“臣媳不敢妄猜。”我顿了顿，“只是娘娘问的，似乎不是臣媳听不听父亲的话。”
她的笑意慢慢淡了。
“那你以为本宫在问什么？”
“娘娘想知道，臣媳究竟知道多少。”
殿外的风吹动帘角。
萧既衡忽然开口：“母后，今日是儿臣与王妃入宫谢恩。”
陆令仪转头看他。
“你怕本宫为难她？”
“儿臣只是提醒母后，父皇还在等今日旧簿移交的回报。”
两人对视片刻。
陆令仪先移开目光。
“既然如此，你们便回去吧。”
我与萧既衡起身行礼。
走到殿门前时，陆令仪又叫住我。
“赤金雁钗先留下。”
我停下脚步。
宫女走过来，替我取下钗子。金翅离开发髻时，又勾住了一根头发。
宫女忙低声请罪。
我自己将发丝解开。
陆令仪道：“钗翅磨好以后，本宫再让人送去靖王府。”
我看着那支钗被放进托盘。
“臣媳谢娘娘。”
出了昭阳宫，萧既衡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走过内东门附近的长廊，我们才看见停在值房外的押送队伍。
一只黑漆木匣放在长案上，四周站着尚仪局女官、太常寺属官、宗正寺书吏和几名内官。所有人都留在原处，连抬匣的宫人也跪在墙边。
陆怀璋站在长案另一侧，正在与人说话。
他看见我们，先行了一礼。
“殿下，王妃。”
萧既衡停下。
“旧封尚未验清？”
陆怀璋道：“臣看着只是封泥受冷开裂，原想着先将木匣停入内东门验封房，等四处官员到齐后再共同查验。陆司籍过于谨慎，倒惊动了皇后娘娘。”
“谨慎总比说不清好。”
萧既衡的语气很淡。
陆怀璋笑了笑。
“殿下说得是。”
我隔着几步看向木匣。
右下角的封泥裂着一道细缝。裂口太窄，我站在这里看不清里面，只能看见封泥旁已经放了一张临时验记，上面圈出了裂缝的位置。
陆怀璋注意到我的目光，向旁边让开半步。
“王妃可要近前查看？”
“我不是会验官员。”
“王妃出身兰台令府中，想来对验封的规矩也不陌生。”
他话中仍带着试探。
我没有走近。
“我只知道一件事。”
“王妃请讲。”
“这册簿昨日还在尚仪局，今日便要交到陆少卿手中。封泥偏偏裂在两处交接之间。”
陆怀璋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所以臣才更盼着尽快验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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