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眠把视频文件备份到自己的储存卡里，退出系统，然后关了平板。她把平板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揉了揉眼睛，手指上有灰，揉完眼眶周围留下了一道灰印子。
“这地方比**——你俩的爸——建造的时间早。”姜照眠说，声音放得很低，“门禁系统是后来加装的，操作系统底层的编译日期比这个建筑的结构体还要晚三年。这说明什么？说明何渡是在这栋楼建完之后才拿到控制权的。”
何知许听懂了她的意思。
何渡不是这座实验室的原始拥有者，他是后来者。他接手了这里，改造了这里，然后把这里变成了某种她还没完全理解的工厂。
楚惊鸿终于转过身来。他把手电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叼着。
“我当年参与建设的时候，这栋楼的设计方不姓何。”楚惊鸿说，烟在他嘴角上下抖了抖，“姓闻，闻家的老爷子亲自签的工程合同。”
何知许转头看他。
“闻书意的父亲？”
“对。”楚惊鸿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所以我才一直觉得奇怪，**——何正臣也好，何渡也好——他是怎么拿到这个地方的？闻家那位老爷子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何知许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手电关掉，站在黑暗里，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重新看见通道尽头的那扇金属门。门上有编号，编号下面有一行小字，字迹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凑近了仔细辨认还能看出几个模糊的笔画——是“样本间·不可逆”六个字。
“闻老爷子在哪？”何知许问。
楚惊鸿把揉成一团的烟塞回烟盒里：“死了，十年前的事，官方说法是心脏病。”他顿了顿，“但他的遗体没有火化，没有下葬，据说是捐给了科研机构。”
姜照眠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捐给科研机构。”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讽刺，“这种话跟说我自愿去停尸间躺着有什么区别。”
盛云舒始终没有从刚才的视频里缓过来，她靠在墙边，手电被她搁在地上，光朝上打，把她下半张脸照得很亮，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她低着头，手指在反复**自己袖口上的一根线头，把那根线头搓得都快起了毛球。
何知许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把盛云舒的手从袖口上掰开。
“你听见了。”何知许说。
盛云舒没抬眼：“听见了。”
“那你应该有话要问我。”
盛云舒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她的眼眶红了一圈，鼻尖也红了，但表情是硬撑着的，像一块快裂开的玻璃外面还糊着一层膜。
“他抱的那个婴儿是谁？”盛云舒问。
“你。”何知许说。
“那毯子为什么是白色的？”
何知许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没想到盛云舒会在意这种细节，但她回忆了一下视频里的画面，那条毯子确实是白色的，很干净，看起来是新的，边角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污渍。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何知许说。
盛云舒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转身走向通道尽头那扇标着“样本间”的金属门。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手电的光在她身前晃动，把门上那行小字照得时明时暗。
姜照眠跟上去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何知许：“你不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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