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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戊十六旁边,另抄着一行小字。
丙五十一。
陆照川没有碰纸,把两行字看了两遍。
丙五十一是何豆的旧矿工号。
第七井塌方前,矿司已经拟好的死籍单上,焦叔是丙三十七,何豆便是丙五十一。那张单后来被他们从旧路带了出来,号码没有记错。
这个号谁都可以从死籍簿上抄下来。矿司在矿难发生前就敢把十二个人填进死籍单,如今把何豆的旧号挪到另一个人头上,也不费事。
临时马棚里光线很暗。两排拴马槽夹着一条窄道,头顶铺的是晒黑的旧草毡。棚外不时有车从黄槐村道经过,车轮碾进路沟,带得地面微微发颤。
昨日打听到的中间人坐在最里面。十余日前,那辆押车在这里换马,套绳就是他调的。他面前没有账簿,只有一张薄纸。官差调用民马,换马时刻和押送批号要写在马簿附页上,免得牲口伤损后两边推账。正页随车带走,垫在下面的纸却留下了笔痕。中间人拿到的便是这张垫纸的拓字,与南关牢房里的文书不相干。纸折了四层,边角沾着炭黑,字都是从凹痕里擦出来的。
陆照川今日换了灰旧长衫,左眉的止血布已经撕掉,脸上的药色也洗浅了一层。阿霜比他早一刻进棚,坐在靠门的草捆旁。两人从进门起没有互相看过,像两个各自来等车的散客。
中间人把薄纸压在马料箱上,手指没有离开纸角。
“一枚元晶,只准看,不准带走。”
陆照川问:“纸从哪里来的?”
“问这个,价钱就不是一枚了。”
“我得知道买的是纸,还是你自己编的几行字。”
中间人笑了笑:“南关调临时押车,要先在马簿上留换马时刻,再把活**附在后面。我拓的是附页。你若连这种纸都没见过,看了也白看。”
陆照川从钱袋里取出一枚元晶,没有立即放下。
“我先看纸源。”
中间人看向阿霜。她这才起身,走到料箱旁。
薄纸很窄,上端有一道横压痕,左侧留着两个装订孔。阿霜先翻过纸背,又迎光看拓痕。原纸栏线压得浅,四个临时号里有两笔穿过栏底,折痕则盖在字上。先后次序乱不得,临时描几行字再揉旧,做不出这种重叠。
她只看了片刻便退开。
“拓纸确实从一张装订过的调车附页上来。”阿霜说,“字是不是原经手人照实写的,我不担保。”
陆照川这才把元晶放下。
两人合计还剩四十三枚元晶,八两白脊仍压在油布夹层里。
中间人收起元晶,手指从纸角移开。
调车纸左上还压着起令日,正是昨日。最上方写着去西关旧税库,原定翌日第二更启车——换成眼下的日子,就是今夜第二更。与四人有关的内容很少,只有戊十三、戊十四、戊十五、戊十**个南关临时活**,一处换马时刻,旁边另有“两伤”二字。戊十六后面多抄了旧矿工号丙五十一。
没有姓名,没有供词,也没有抓捕处。
四个临时号连在一起,说明南关把四个人编进了同一批活口。戊十六旁边那行丙五十一,是本人报的,还是判簿房从死籍单上补抄的,纸上看不出来。
矿司的账,陆照川见得太多。车可以真进过关,马也真在那个时刻换过,人确实有四个;只要在姓名、缘由或去处上动一笔,余下的真数便会替那一笔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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