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安静了两息。
紧接着，几个男人同时开了口。
“铁大勇跟张翠花？”
“难怪她急着嫁闺女。”
“铁大勇要入赘沈家？那可有热闹看了。”
沈娇娇没有回头。
水井边负责女眷，小卖部负责男人。
现在全村的闲话算是两头接上了。
她回到沈家时，大门敞着。
张翠花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一根鸡毛掸子，脸色黑沉。
柴房门还锁着，两根拆下来的窗棂已经被扔在院里。
沈娇娇刚踏进门，张翠花便站了起来。
“你死哪去了？”
张翠花冲**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谁放你出来的？”
沈娇娇低头看向那两根窗棂：“没人放，我自己出来的。”
“老三锁着门，你还能跑？”
“妈，门锁得住人，窗户锁不住。”
“你还敢顶嘴！”
张翠花抬起鸡毛掸子，朝她肩膀抽下来。
沈娇娇往旁边一退。
掸子擦过棉袄，打在门框上，几根鸡毛当场折了。
她看了一眼破开的鸡毛：“妈，您悠着点，这东西坏了还得花钱买。”
“我今天先打死你！”
张翠花再次扬手。
沈娇娇立刻退到院门边：“妈，您别打，我有话跟您说。”
“说！”
“我去水井边想了一早上，已经想明白了。”
张翠花握紧鸡毛掸子：“想明白就进屋换衣服。王老五随时会来，你穿老三的衣裳算怎么回事？”
“王叔年纪大会疼人，您守寡这么多年，也该找个伴了。”
张翠花的手僵在半空。
沈娇娇迎着她的目光，继续开口：“我觉得您比我更需要一个男人。”
“你胡扯什么？”
“妈，您别不好意思。”
沈娇娇眼圈一红：“村里人都会理解的。我已经跟刘婶儿她们说了，她们都觉得您跟铁叔挺般配。”
张翠花脸上的血色猛地涌上来。
她扔下鸡毛掸子，死死扣住沈娇娇的胳膊：“你跟她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就说，您看上了隔壁村的铁大勇，打算让他入赘过来给我当爹。”
张翠花胸口猛地起伏，手也开始乱晃。
“谁让你说的？”
“您不是说铁叔人实在，比王老五强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沈娇娇缩了缩肩：“不过现在全村应该都知道了。”
“你……”
张翠花猛地松手，转身便往外跑。
到了门口，她又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沈娇娇。
“你给我等着！我要是听见半句闲话，回来剥了你的皮！”
“妈，您慢点。”
沈娇娇**胳膊：“刘婶儿她们都在井边，您解释清楚就行。”
张翠花脚下一顿，回头看她的眼神更狠了。
可她顾不上动手，拔腿便朝水井去了。
沈娇娇捡起地上的鸡毛掸子，慢慢拍去上面的灰。
张翠花现在去解释，能解释出十个新说法。
就算她长出八张嘴，也堵不住全村的人。
午饭时，张翠花没回来。
院外却不断有人经过。
“听说没有？翠花要招铁大勇入赘。”
“刚才翠花在井边跟人吵起来了，说她跟铁大勇没事。”
“没事她急什么？”
“我还听说铁大勇已经答应了。”
沈娇娇坐在灶房门口，啃着半块玉米饼。
王老五直到中午也没露面。
她没有放松。
只要张翠花还惦记那八十块，王老五早晚会来。
今天这场闲话只能拖住第一步，后面还有硬仗。
下午过了大半，院外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
铁器碰到门槛，砰地一响。
沈娇娇立刻放下水瓢，从屋里的门缝往外看。
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走进院子。
铁大勇四十出头，肩膀宽，脸上肉厚，粗布短褂被汗浸透了大半。
他肩上扛着半扇猪肉，另一只手拎着屠刀和铁钩。
猪肉还往下滴血。
铁大勇走到院子中央，把猪肉从肩上卸下。
半扇肉砸在木板上，血水溅到旁边的土墙。
他抹了一把额头，先看堂屋，又看灶房。
“翠花在不在？”
沈娇娇没急着出去：“您找我妈？”
铁大勇转头看向门缝：“你是娇娇吧？”
“是我。”
“全村都说**看上我了。”
铁大勇拍了拍那半扇猪肉：“我寻思着，空手过来不合适，就割了半扇肉。”
沈娇娇看了看猪肉，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屠刀。
这人登门送礼，分量确实足。
胆子小点的，看见这套东西就能先退三步。
她正要开口，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张翠花从外面冲进来，刚跨过门槛便看见院子里的猪肉。
她脚下一乱，连退三步，后背险些撞上门框。
“铁大勇！”
铁大勇转过身，露出一口黄牙：“翠花，听说你看上我了？我这不，把肉都给你送来了。”
张翠花扶住门框，嘴唇不停哆嗦。
“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
铁大勇擦了擦手上的油：“全村都这么说，我总得来问问。”
“他们胡说！”
“那你闺女呢？”
铁大勇朝屋里抬了抬下巴：“听说是她亲口讲的。”
张翠花猛地转头：“沈娇娇，你给我滚出来！”
沈娇娇从门后探出脸：“妈，您回来了？”
“你出来！”
“铁叔拎着刀呢，我有点怕。”
铁大勇低头看了看屠刀，连忙放到墙边：“杀猪用的，不碰人。”
沈娇娇这才推开门，走到台阶旁。
张翠花抬手点向她：“你当着铁大勇的面，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看上他了？”
沈娇娇眨了眨眼：“妈，这种事哪能让我替您说？”
“就是你造的谣！”
“您刚才还让我说清楚，现在又不让我说了。”
铁大勇皱起眉：“翠花，到底怎么回事？”
张翠花转身推他：“没怎么回事，你赶紧把肉拿走！”
铁大勇站着没动：“我扛了十几里路送来的，哪能再扛回去？”
“谁稀罕你的肉？”
“村里人说你稀罕。”
“放屁！”
张翠花气得一脚踢在木板上，半扇猪肉晃了晃，血水又淌出不少。
铁大勇低头看着肉：“你不愿意就直说，拿肉出什么气？”
“我说了不愿意！”
“那村里怎么都说你早就看上我了？”
“你去问她！”
张翠花猛地回头：“全是这个不孝女胡编的！”
沈娇娇眼圈立刻红了：“妈，我是为**。”
“你闭嘴！”
“您守寡这么多年，我怕您一个人难过。”
“我让你闭嘴！”
“王叔都五十了，铁叔才四十出头。”
沈娇娇掰着手算：“铁叔有房、有手艺，还能让家里经常吃上肉。您嫁过去不亏。”
铁大勇点了点头：“这闺女说得实在。”
“实在个屁！”
张翠花抓起门边的扫帚：“铁大勇，你再不走，我把你打出去！”
铁大勇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翠花，你要不愿意，我不强求。”
“可这事传遍两个村，我扛着肉来问一句，也没欺负你。”
院外已经围了几个人。
有人踮脚往里看，也有人捂着嘴偷笑。
张翠花看到门外的人，举起的扫帚迟迟没落下。
铁大勇朝门口看了一眼：“你现在打我，明天传出去，又该说咱俩打情骂俏了。”
门外顿时有人笑出声。
张翠花猛地把扫帚摔到地上：“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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