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几步，却没真走。
铁大勇再次抹了把汗：“翠花，你先回答我，这门亲到底认不认？”
“谁跟你有亲！”
“那你说说，娇娇为什么替你传这个话？”
张翠花张了张嘴，半天没有接上。
沈娇娇站在台阶旁，手掌按住衣襟。
那封求娶信还贴在里面。
陆霄说会护着她，做法却是锁门。
她领那份心，也记那笔账。
眼下这条路，终究得她自己先走出来。
后院传来磨刀石摩擦刀刃的动静。
一下，又一下。
铁大勇往后院看去：“你家还有人磨刀？”
张翠花脸色又变了：“老三，你给我停下！”
磨刀的动静顿住。
片刻后，后院传来陆霄的一句话。
“姐，你终于动手了。”
院里的人全看向沈娇娇。
沈娇娇揉了揉额头。
很好。
她在前面挖坑，陆霄在后面递铲子。
这继弟总算管用了一回。
她朝后院开口：“陆霄，别磨刀了，留着你的力气，回头妈要是不认这门亲，你可得帮我拦着点。”
“好。”
张翠花猛地转身：“好什么好？你们两个合起伙来害我是不是？”
沈娇娇没有回答。
她抬脚跨过门槛，走到院子中央，在那半扇猪肉旁停下。
铁大勇身形高大，屠刀就靠在墙边。
沈娇娇看了一眼，脸上没有退意。
张翠花抓住她的手腕：“你又想干什么？”
沈娇娇抽回手，弯腰扶正装猪肉的木板。
“妈，人家扛了十几里路来的，总不能连口水都不给。”
“谁准你招待他了？”
“这是家里的客人。”
“他不是客人！”
铁大勇皱眉：“翠花，你这话可伤人了。”
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张翠花看看铁大勇，又看看门外，胸口起伏得更重。
沈娇娇把墙边的屠刀往远处挪了挪，又冲铁大勇让开进门的路。
“铁叔，您来了，快进屋坐，我去给您倒水。”
沈娇娇朝堂屋抬了抬手：“铁叔，您来了，快进屋坐，我去给您倒水。”
铁大勇没动，抬脚将装猪肉的木板往旁边拨了拨。
“水先不喝，话得先说明白。”
张翠花扶着门框，胸口起伏不停。
铁大勇抹去额头上的汗，盯住张翠花：“翠花，你倒是说句话，村里人都传遍了，说你早就看上我了。”
张翠花嘴唇哆嗦半天，猛地转头瞪住沈娇娇。
“你个死丫头，你到底跟村里人说了什么？”
沈娇娇站在台阶下，手掌按住衣襟，眼圈还有些红。
“妈，我没说什么，我就是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
“我说您守寡这么多年不容易，铁叔人实在，比王叔强。”
张翠花抬手点向院门，手腕晃个不停。
“你，你给我滚出陆家，今天就走！”
沈娇娇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妈，您别赶我，我走了谁照顾您？”
“我用不着你照顾！”
铁大勇眉头压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翠花，你赶闺**什么？人家说的都是好话。”
张翠花抓紧门框，咬牙瞪着铁大勇：“好话？她恨不得把我往火坑里推！”
铁大勇抬手拍了拍胸口。
“嫁给我怎么就是火坑了？”
“我有手艺，有房子，不缺肉吃，你跟了我吃不了亏。”
“我呸！”
张翠花往地上啐了一口：“谁要跟你过日子？你赶紧把肉扛走！”
铁大勇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半扇猪肉。
“我从隔壁村扛了十几里路，你让我原样扛回去？”
“没人让你送！”
“全村都说你稀罕我，我空手来不像话。”
门外传来几声闷笑。
张翠花猛地扭头：“笑什么笑？都滚！”
门口的人退了半步，却没有一个真走。
刘婶儿挤在人群前面，伸长脖子往院里看。
“铁大勇还真来了，看来这事差不了。”
李婶儿抬手碰了碰刘婶儿：“半扇猪肉都送上门了，能有假？”
后面有人接了一句：“翠花守了这么多年，也该找个伴了。”
“铁大勇才四十出头，有房有手艺，家里还能见着荤腥，条件真不差。”
“换成我，我早点头了。”
张翠花脸上的血色退了又涨，拳头越攥越紧。
“你们都给我闭嘴！”
门口安静了一瞬。
刘婶儿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翠花，大伙儿也是替你高兴。”
“谁用你高兴？”
“你要真不愿意，直说就成，何必冲大伙儿撒气？”
李婶儿点头：“对呀，大勇人都来了，你给句话。”
铁大勇盯着张翠花，脸上的笑已经收干净。
“翠花，你不想嫁就直说，我不强求。”
“可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全村人都说我跟你有一腿，这事儿不能白说。”
“我铁大勇虽然是个杀猪的，但也是个要脸的人。”
张翠花抿紧嘴，目光在铁大勇和门外众人之间来回转。
沈娇娇看得明白。
张翠花可以骂人，也可以赶人，偏偏不能干脆解释这场传言从哪来。
只要张翠花提起王老五，沈娇娇被逼嫁的事就会重新摆到全村人面前。
这坑，张翠花已经踩进来了。
沈娇娇抬手擦过眼角：“妈，您就答应了吧，铁叔人真的挺好的。”
“您守寡这么多年，我爹在下面也放心不下您。”
“您跟了铁叔，以后有人照顾，我也能放心走。”
张翠花猛地转过身：“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你就是不想嫁王老五，才把我往铁大勇怀里推！”
院门外顿时又静了。
刘婶儿先皱起眉：“翠花，你还真准备把娇娇嫁给王老五？”
李婶儿也往前挤了一步：“王老五今天不是要拿二十块定钱来吗？人呢？”
张翠花眼神一乱：“关你们什么事？”
“娇娇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怎么不关我们的事？”
“王老五都五十了，你也舍得？”
张翠花抬脚就要往门口冲：“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们管！”
铁大勇**一步，挡住张翠花。
“翠花，你先别扯别的。”
“我问的是咱俩的事。”
沈娇娇缩了缩肩膀，眼泪再次落下来。
“妈，您怎么这么说我？”
“我是真心为**，您怎么就不信呢？”
“铁叔有手艺，有房子，不比王叔差。”
“您嫁过去，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守在这破家里强？”
张翠花扬起胳膊，冲着沈娇娇的脸扇下来。
沈娇娇没有躲，只把眼睛闭上。
巴掌没有落下。
铁大勇扣住张翠花的手腕，粗大的手掌压住半截袖口。
“翠花，你打孩子干什么？”
“她说的都是好话，你怎么就不领情？”
张翠花用力往回抽手，鞋底在地上蹭出两道浅痕。
“你放开我！”
“你放开我！”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
铁大勇松开手，后退一步。
张翠花收势不住，踉跄了两下，肩膀撞在门框上。
铁大勇抬起双手：“我不想欺负你，我只想要个说法。”
“你到底嫁不嫁？”
张翠花**肩膀，牙关咬得很紧。
“我不嫁！”
“你死了这条心吧！”
铁大勇站在原地，半晌才点头。
“行，你不嫁，我不强求。”
“可你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
“是嫌我年纪大，还是嫌我穷？”
“你年纪大不大，穷不穷，跟我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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