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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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粗使宫人上前,架起我的胳膊。
我没挣扎。
被拖到殿外的烈日下时,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砸下来,晒得人头晕目眩。
帕上第三句——罚跪殿外,应了。
我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膝盖很快就麻了。
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殿内传来妃嫔们的窃语和青婵刻意拔高的笑声。
她在跟众人说,沈才人素来孤僻乖张,今日这般无状,也不是头一回了。
我跪着,听着,一声不吭。
她要的,不过是先在众人面前给我安一个“骄纵无礼”的名头。
等下回我再被请进去诊脉,便是“知错认错”,再不容我推拒。
届时假脉象一出,谁还会信我一个早有“前科”的人?
她算得很细。
可她忘了,这宫里最会算的人,是我。
我跪在日头底下,膝下的青石板烫得人发疼。
我没急着翻脸喊冤。
我替青婵踩落别人时,见过太多喊冤的场面——越是哭闹,越像有鬼。这群人只信他们想信的,你越急,他们越当你心虚。
所以我得忍。
忍到他们把所有的局都摆出来,忍到那把刀真正落下来的前一瞬。
我闭了闭眼,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帕上写得分明——他们要诊我有孕,要拿我久不承宠做文章,还要借皇后查私会外男的风声,把我钉死。
人证,物证,口供。
他们以为攥在自己手里。
可这盘棋,我比他们看得远。
那脸生太医——是青婵的破绽。
一个连脉象都摸不准的假医,只要请出真正的老太医重诊,立时露馅。
久不承宠——他们当是钉死我的钉子,可反过来想,一个半年未蒙圣恩的人,又怎会凭空有孕?
这“久不承宠”,恰恰是我清白的铁证。
至于物证——帕上虽没明写,可我做了七年的局,太清楚青婵的路数。
光有假脉,钉不死人。她必会再添一样实打实的东西,塞到我身上或我殿里。
而这一样,已经有张嬷嬷替我守着了。
我跪在那里,膝下钻心地疼,心里却一寸寸地静下来。
她们以为我是砧板上的鱼。
却不知这砧板下头,藏着我磨了七年的刀。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彩屏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皮笑肉不笑。
“沈才人,娘娘说了,您要是想通了,就进去给太医看一眼脉。何苦在这日头底下熬着,身子骨熬坏了,可不值当。”
我抬起头,望着她。
七年的影子做下来,我比谁都清楚——这一关,躲是躲不过的。
躲过今日,还有明日。
她铁了心要我的命,我便是逃到天边,也逃不出这宫墙。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
她们布的这张网,我偏要走进去。
可我要走进去的,不是死路。
是我自己挖好的、等着她们跳的坑。
我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劳烦彩屏姑娘回禀娘娘,”我拍了拍裙上的尘土,声音平静,“我想明白了。是我方才太过谨慎,扫了姐妹们的兴。这就进去,请太医诊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