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楚夜蓉才休息几天,就迎来一道冰冷的旨意:“召罪奴楚氏侍寝。”
楚夜蓉已经说不清心头涌起的是悲哀还是恐惧。
曾经,在将军府的那些岁月里,每一次沈策披甲上阵,她都会在佛前长跪,祈求他平安归来。
她总是满怀隐秘的欢喜,想着会不会在他走后的某天,自己突然发现有了身孕,然后等他凯旋时,红着脸把这个惊喜告诉他。
可在被囚禁的三年里,**强行让她怀过两次孕。
每一次,她都在绝望中偷偷喝下落胎药,亲手送走那些还没成形的骨肉。
如今,她对这种事只剩恐惧。
叶清晚对此却很积极,甚至亲自安排了宫人来伺候她沐浴。
“洗仔细些,别熏着了陛下。”
说是洗,其实是折磨。
嬷嬷手中的粗硬的毛刷毫不留情地刮过她的皮肤,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又被生生刷破。
鲜血混着热水流下,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麻木地任由她们摆布。
等出来时,已经狼狈到极点。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殿内,麻木地跪了下去。
“怎么不脱?”头顶传来男人讥讽的声音,“嫌弃朕?还是觉得你这副残破身子,配不上朕的龙榻?”
楚夜蓉垂下眼帘,颤抖着抬起血肉模糊的手,刚要解开自己的衣带。
沈策高大的身躯却忽然向前栽倒,重重地压在了她肩上。
楚夜蓉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住他。触手之处,是滚烫到惊人的温度。
他发烧了。
“陛下……”
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慌乱地打来冷水,却在解开他外袍的那刻,彻底愣住。
那具曾经意气风发的身体上,密密麻麻的刀伤、剑伤、箭创,纵横,交错。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的贯穿伤,离心口只差一厘。
如今这些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全部发炎溃烂。
他竟从来没有好好治过伤。
或者说,他一直任由伤口反复结痂又撕开。
楚夜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是不是也在怨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所以才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惩罚自己,惩罚自己没能护住家人,惩罚自己……用这满身的痛来记住她这个罪人?
“阿蓉……”
陷入高烧梦魇的沈策,忽然紧紧抱住了她。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破碎不堪:
“阿蓉……不要离开我……”
“阿蓉……不要选他好不好……”
那一瞬间,楚夜蓉的心痛得几乎要裂开。
这是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祈求的温存。
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将军,似乎真的短暂地回来了。
她僵硬地靠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碎了这个随时会醒来的幻梦。
然而,这份温存仅仅维持了片刻。
沈策从梦魇中惊醒,当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时,他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
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提起。
“谁准你碰朕的?!”他的声音嘶哑,“你以为装出这副可怜相,流两滴眼泪,就能洗清你身上的罪孽吗?!”
楚夜蓉被迫仰起头,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可她却没有挣扎。
“楚夜蓉,你给我看清楚!”沈策用另一只手指着胸前狰狞可怖的伤疤。
“这是在北疆,被敌军的长矛刺穿的!这是为了活下来,被野狗啃咬的!你知不知道,朕在那些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他眼眶猩红,“朕想的是,只要朕不死,就一定要回来,把你千刀万剐!朕就是靠着对你的恨,才一次次从鬼门关里爬回来!可你呢?你在干什么?!”
“你在**的龙床上承欢!你为了活命,连从小养大的将军府都能背叛,你凭什么流眼泪?你凭什么觉得,朕还会多看你一眼?!”
他猛地松开手,像丢垃圾一样将她甩在地上。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她蜷缩在地上,却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
她想起自己在**宫中被迫承欢的那些夜晚,想起那碗苦涩的落胎药……
她确实脏了。
她确实……不配。
“……滚。”
沈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极了。
楚夜蓉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
没关系的。
她马上就要死了。
毒性已经深入骨髓,她撑不过三天了。
那些她欠他的,那些她让他痛到发疯的……
等她死了,就全都还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