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策似乎是为了报复她,又似乎是为了折磨自己。
自那夜之后,他日日召叶清晚侍寝,靡靡之音从凤仪宫传出,整座皇宫无人不知。
可对于楚夜蓉,他却下令断了她的炭火和热食,只给她送些残羹冷炙,甚至逼她在雪地里罚跪。
他像是在用这种自虐般的折磨,来宣泄心底那股他自己都恐惧的情感。
连太医都看不下去,跪在御书房外求情:“陛下,楚氏她五脏衰竭,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可沈策从未信过。
他甚至觉得,这是她又一次使出的苦肉计。
楚夜蓉确实撑不住了。
大雪纷飞的深夜,她拖着油尽灯枯的身子,偷偷溜进了将军府的宗祠。
对着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爹,娘……”她哭得止不住颤,“沈策他以前说过,会一辈子护着我,不让我受委屈的……可现在,他对我一点也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将怀里紧紧护着的油纸包打开。
那是她拼死从御膳房偷来的几块桂花糕,还有半壶温酒。
她自己连一口糙米都吃不了,却舍不得给长辈们供上冷饭。
“对不起……以后夜蓉死了,就不能再来看你们了……”她泣不成声,将糕点一一摆在供桌上,“这次,就让我多陪陪你们吧……”
“妹妹,夜深了,怎么还在打扰祖宗安息?”
淬满恶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楚夜蓉猛地回头,只见叶清晚把玩着手里的火折子,嘴角挂着恶毒的笑意。
“妹妹真是可怜啊,”没有旁人,叶清晚不再掩饰轻蔑,“连给死人上的贡品,都要靠偷。你以为,摆上这些,陛下就会原谅你吗?”
楚夜蓉瞳孔骤缩,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牌位前:“皇后娘娘……求您,别碰他们。”
叶清晚笑得花枝乱颤,“妹妹既然这么舍不得这些牌位,不如,我帮你把它们都烧了,去地下陪你,好不好?”
话落,她将火折子狠狠扔了出去。
“不!!!”
“烧我吧……别烧他们……求求你……”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她疯了一样扑向供桌。
火焰燎烧着她的衣袖,烫得她皮肉焦糊。
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不断用那双残破不堪的手去扑灭牌位上的火苗,可终究只是徒劳。
牌位一点点变成灰烬,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任由大火将她吞没。
就在这时,木门被猛地撞开。
“楚夜蓉!!”
沈策嘶吼着她的名字,满是恐慌。
“陛下!火太大了,危险!”门外太监总管不断高声劝阻。
沈策充耳不闻。
他不断用身体替她挡住砸落的横梁,一步步从地狱里退了出来。
刚踏出火场,楚夜蓉就在他怀里猛地抽搐了一下,大口鲜血喷在了他的衣襟上。
她费力地睁开眼,嘴角扯出惨淡的笑。
“……是幻觉吗……”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沈策……你来接我了……”
“是我。”
沈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连忙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后。
他这才转头看到那被烧成灰烬的宗祠。
“谁干的?!”他压抑不住愤怒,吼道。
“陛下……”叶清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废墟瑟瑟发抖,“妹妹她大半夜溜到宗祠,突然发了疯,非要烧了这里……臣妾根本拦不住……”
沈策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楚夜蓉。
“是你烧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楚夜蓉看着他猩红的双眼,心中一片荒凉。解释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恨她,他巴不得她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见她沉默,沈策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狮子,声音嘶哑:“好……好得很!楚夜蓉,你连祖宗的牌位都敢烧!你简直是个疯子!”
他恨自己居然救了她。
她这么罪有应得!就应该死在火场里!
“把她给朕拖进地牢!”沈策转过身,不敢再看她一眼,生怕自己会心软,“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治伤!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
楚夜蓉被拖走的时候,没有挣扎。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被烧毁的宗祠,凄凉地笑了笑。
也好,就这样结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