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冷宫里没有炭火。
也没有厚被。
萧珩答应过会送来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到。
夜里下了雨。
屋顶漏水，冷水滴在地上，一声一声。
墙角有老鼠窜过。
我坐在榻边，掌心冰凉。
三更时，冷宫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宫门被打开。
我抬头，看见萧珩站在雨里。
他披着玄色外袍，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
我以为他终于想起来看我。
可下一瞬，他开口道：
“沈梨昏迷不醒。”
我心口最后一点温度，慢慢冷了下去。
萧珩看着我，声音发涩。
“太医说，她今日祭天受了反噬，需要凤血入药。”
我笑了笑。
“凤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是皇后，凤印加身。”
他顿了顿，像是怕我不肯，又补了一句：
“只需取一盏。”
沈梨身边的宫女跪在他身后，哭道：
“皇后娘娘，神女是为了大胤祈福才昏迷的，求您救救她！”
萧珩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经做了决定。
我没有躲，也没有挣扎。
冰冷刀锋划开手腕时，我只是看着萧珩。
血落进白玉碗里。
很快盛了半盏。
萧珩别开眼，眉头紧皱，像是不忍看。
可他没有叫停。
直到太监低声说够了，他才让人收起玉碗。
手腕上的血还在流。
雨水从破窗打进来，冷得刺骨。
我问他：
“现在可以了吗？”
萧珩声音低哑。
“阿月，等沈梨醒了，朕会接你出去。”
我笑了笑。
“不必了。”
他像是没听清，就迈着步子匆匆离去。
沈梨那边等不得。
宫门重新上锁。
天界小童出现在我面前。
他抱着姻缘册，眼圈红红的。
“月老大人。”
“帝君命我来接您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松了口气。
凡间十七年，像一场漫长的梦。
我抬起染血的手，轻轻解下腕间红线。
那根线本就快断了。
一碰，便散成了细碎红光。
“走吧。”
小童却低下头，小声道：
“大人。”
“凡间情劫有始有终。红线既断，劫数已了，您的魂魄还需在人间停留三日。”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失血太多，那具凡身已经支撑不住了。
脸色白得像纸，手腕上的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这样也好。
疼过了，冷过了。
最后三日，便当是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旧梦。
我轻声道：
“好。”
话音落下，魂魄从身体里轻轻浮起。
我飘在半空，看见自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外头守门的小宫女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看见我倒在地上，吓得脸色惨白。
片刻后，她跌跌撞撞跑出冷宫。
“快去禀告陛下！皇后娘娘晕倒了！”
乾明殿内，萧珩刚将那碗血药喂给沈梨。
沈梨仍昏睡着，脸色却比方才好了些。
宫女跪在殿外，哭着禀告：
“陛下，皇后娘娘晕倒了！”
萧珩握着药碗的手一顿。
随即，他脸色沉了下来。
“晕倒？”
宫女磕头。
“娘娘流了好多血，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
萧珩眼底却没有心疼。
只有疲惫和压抑的不耐。
“朕只取了她一盏血。”
“她就这样闹给朕看？”
殿内无人敢说话。
沈梨身边的宫女小声道：
“陛下，皇后娘娘素来要强，许是心中委屈，才故意……”
后面的话没说完。
可意思已经够了。
一刻钟后，冷宫宫门被人撞开。
萧珩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看见我倒在地上，先是一怔，随即皱眉。
“谢明月。”
地上的我没有回应。
萧珩眼底怒意更重。
“朕不过取你一盏血，你便要闹成这样？”
“你身为皇后，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我看着他。
原来人死之后，真的不会再疼。
否则听见这些话，我大约还是会难过的。
萧珩见我始终不动，脸色越发难看。
“为了让朕心软，你连这种把戏都用？”
他冷声吩咐：
“把皇后扶起来。”
侍卫上前，将我的身体翻过来。
我的脸色白得没有半分血气。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因为血快流尽了。
萧珩终于变了神色。
他上前一步，声音猛地发紧：
“谢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