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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厂两个字,让我浑身发冷。
这是隔壁村开的一家三无厂子,虽不大,却贯是会压榨人的。
我抓住门框,拼命求养母。
“我不去!那里会把人关起来,我去了就回不来了!”
养母掰开我的手指,将我推进偏房。
“沈家不认你,你都十八了,还想留在家里吃白饭?”
“耀祖以后娶媳妇生娃,哪样不花钱,他是你哥哥,你就该帮衬。”
房门砰然合上。
锈锁在外面咔嗒一响,彻底断了我的退路。
偏房低矮狭窄,墙皮成片脱落,角落爬满暗绿色霉斑。
屋顶裂着缝,昨夜的雨水还沿着房梁往下滴。
房里只有一张跛脚木床。
霉湿的棉被堆在床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就是我住了十年的地方。
我紧紧抱着自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再次响起了汽车声。
我站起来,扑到门缝前看。
日落西斜,沈家夫妇带着周小芸回来了。
轿车后备箱里塞满礼盒,还有我从没见过的名贵补品。
养母满面红光,招呼着邻居过来,又大方地把我放了出去。
周小芸穿着新裙子站在人群中央,腕上戴着沈夫人送的玉镯,笑得满面春风。
“这些年多亏大家照顾我,爸爸妈妈特意买了礼物。”
她将礼盒一份份送出去。
就连只来过周家两次的邻村人都有。
唯独没有我的。
有人朝我看了一眼。
“咋没有招娣那份?”
沈夫人笑容微顿,蹙着眉道:
“她小小年纪心思歹毒,一向看不惯小芸,还想抢她的身份。”
“这种人,没有资格得到礼物。”
大家互相看看,村里谁不知道我就是个受气包。
但是拿人手短,很快就有人开始议论。
“同样都是被收养的,自己没富贵命,还不许别人有,心够黑的。”
“我看她就是觉得自己和小芸一样的岁数,能骗骗沈家,没想到人家压根不认她。”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刺得我鼻尖发酸。
这时,隔壁的李婶提来一篮刚收的花生,笑着回礼。
“这是我自家种的,带回去榨油可香了!”
晒干花生扬起的细尘扑面而来。
沈夫人偏头咳嗽,脖颈很快浮起几颗红点。
一段模糊的记忆骤然刺进脑海。
女人呼吸急促地倒在桌边。
年幼的我哭着打翻一碟花生酥,把她的药盒从蓝柜子里抱出来。
我想也没想,大步上前把花生抢来放到一旁。
“她对花生过敏,身上会起红疹,严重了会喘不上气!”
院里瞬间安静。
沈家夫妇齐齐望向我。
沈夫人攥着心口,眼眶忽然就红了。
“很少有人知道我对花生过敏,你怎么知道?”
我抿了抿唇,有些难过。
我想说因为我才是你的女儿。
可周小芸却抢先扶住她,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失望。
“姐姐,你为什么还要抢走我爸妈?”
“我昨天才告诉过你,我想起妈妈不能吃花生。”
“你现在说出来,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没能及时关心妈妈,显得我不孝吗?”
我僵住。
她从没告诉过我。
可沈夫人迈出的脚,已经收了回去。
周小芸哽咽着继续说:
“我以前把她当姐姐,什么话都告诉她。”
“可没想到,换来的是她踩着我的真心来邀功。”
沈先生脸上的震动化为怒意。
“利用别人的关心冒认身份,你还有没有底线?”
沈夫人也失望地看着我。
“我们已经给你留了体面,你为什么非要逼小芸?”
我望着他们眼底的失望,浑身一点点冷下去。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愿意相信我?”
没有人回应我。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几乎耗尽我所有勇气的问题。
“如果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呢?”
沈夫人蹙着眉,淡淡道:
“那我宁可从没生过你这样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