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音还未出口，身侧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嗓音。
“留下来吃顿午饭吧。”
苏景晞站在窗边，指尖还夹着书页充当书签，目光淡淡落在院外落雪槐树，语气平铺直叙，和讲物理题时冷静语调别无二致，唯独藏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期待。
叶晚凝瞬间读懂他的心思。
苏景晞素来沉默寡言，若是真心不愿留人，只会全程缄默。
主动开口挽留，实属不易，此刻执意告辞，不是客气，反倒会刺伤他藏在自卑下的柔软心意。
叶晚凝压下推辞，弯眼轻笑：“那就叨扰姥姥了。”
“不麻烦，一点不麻烦。”
姥姥脊背都挺直几分，脚步轻快地系上围裙，立刻分配活计：“小晞，驴肉拿去剁细，别跟上次剁白菜一样，大小块参差不齐。”
叶晚凝卷起袖口走到灶台旁，主动舀清水洗菜。姥姥连忙上前阻拦：“你是客人，别碰凉水，冻手！”
“姥姥放心，我们家开小吃店，熟门熟路，不会添乱。”
姥姥看着她利落拆分白菜、反复淘洗的熟练动作，不再阻拦，默默往侧边挪了半步，把光线最好的灶台位置让给她。
狭小厨房一派热闹烟火：菜刀笃笃撞击砧板，青菜在水盆哗啦翻涌，叶晚珩蹲门口小板凳剥蒜，辛辣气味呛得他不停揉眼睛。
苏景晞守在砧板前剁驴肉，刀刃起落间隙，总会下意识侧过头偷瞄叶晚凝。
她垂首切菜，鬓边碎发滑落，随手抬手别至耳后，冷水浸过的指尖泛着薄红，握刀平稳，切出的菜丝粗细均匀。
灶间蒸腾热气烘得她脸颊泛出浅粉，鼻尖沁出细密薄汗，一边同姥姥闲聊乡下趣事，语调轻快柔软。
苏景晞静静听着她的声音，手里菜刀不自觉慢了半拍。
他平日做饭只求煮熟，从未琢磨过滋味好坏，可看着她从容熟练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念头：他想学做饭，不是勉强煮熟的水平，是能做出让人咬下一口便眼前一亮的可口饭菜。
他突然期盼有朝一日，也能亲手做出一桌吃食，看叶晚凝眉眼弯弯地夸赞好吃。
“小晞，肉剁好了没有？”姥姥的呼唤拉回他思绪。
苏景晞低头看向砧板上细碎的驴肉，连忙加快动作。姥姥扫了一眼，无奈摇头点评：“你这垛的不行，火烧要带点肉粒才有嚼头。”
说罢接过菜刀亲自修整，随口打趣：“你这样将来成家，不会天天给媳妇煮清水挂面吃吧？”
苏景晞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淡红，垂眸不语。叶晚凝低头切菜，假装未曾听见，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午饭摆上狭小方桌，足足四道硬菜，是姥姥平日里过年都难得置办的规格。
主角驴肉火烧外皮烤得酥脆，一碰便簌簌掉渣，肥瘦驴肉混着青椒碎夹在其中，一口下去肉汁充盈。
小米粥熬得稠糯，表层凝着一层绵密米油。
**炒白菜带着铁锅独有的烟火气，脆嫩爽口。
**土豆丝吸饱油脂，咸香下饭。
叶晚凝咬下一大口火烧，眼睛瞬间亮起来，转头看向姥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夸赞：“姥姥，这也太好吃了！”
“爱吃就多拿两个，看你瘦的，多补点肉。”姥姥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只火烧，满眼疼惜。
叶晚珩腮帮子鼓得像囤粮小仓鼠，费力咀嚼之余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姥姥手艺绝了，比我妈做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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