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下午，他在便利店门口等南乔下班。阳光从街口斜斜地照过来，在台阶上切出一道亮堂堂的长方形光块，他坐在光块的边缘，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了的关东煮。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南乔的消息，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护工的电话。
他接起来。那边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压得很低，像怕吵到什么：“周先生，您母亲刚才情况不太好，医生正在抢救。您最好尽快回来一趟。”
周维桢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半杯关东煮还端在手里，汤面上已经开始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挂电话，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正在听一件他已经提前预知了但依然没有准备好接受的事实的人。护工在那边说完了，停了片刻，等他回应。他说了一句“我马上订票”，挂了电话。他把那半杯关东煮放在台阶上，站起来，站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订了一张当天晚上飞**的机票。
他到南乔公司楼下的时候她正好走出来。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包，看见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先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她看清了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收住了。她在离他两步的地方停下来，没有问“怎么了”，只是看着他。
“我妈那边情况不好。”他说，“我要回去一趟。”
南乔站在原地。写字楼门口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边。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近一步，伸手理了一下他外套的领子，手指碰到他颈侧的皮肤，凉凉的。“几点的票？”
“十一点四十。”
“那你先回去拿行李。我送你去机场。”
他们在去机场的路上没有说太多话。南乔开车，他坐在副驾，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天已经黑了，十月末的南城夜晚有一种干燥的、清冷的气息，路灯的光照在路面上铺了一地的暖黄。他侧过头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她说她想看我安顿下来。”
南乔没有转头，视线还在前方的路上。她握着方向盘，车速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那你给她看。”她说，“你已经安顿下来了。”
周维桢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向后退去的路灯光，它们一串一串地亮着，像一条正在被卷起来的路。他想起***在病房里说的那句“你回来了就好”，想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和嘴角的弧度。他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门口说“要走了”的样子——那时候他十二岁，以为那是她最后一次离开。后来她回来过，又走了，又回来过，又走了。现在她说“你回来了就好”，是他回来了，但她却到了真的快要离开的时候了。
到机场的时候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南乔把车停在出发层路边，没有熄火。他解安全带的时候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力度很轻，像一片正在落下来的叶子停在那个位置。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他看了她一会儿，手指翻转过来，把她的手握进了掌心里。机场出发层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铺了一层白亮。他握着她的手停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推开车门拿行李。
他走进出港大厅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车还停在路边，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她的轮廓，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朝他这边看着。他没有再走过去，只站在原地朝那个方向抬了一下手——和在六楼窗户边冲楼下挥手一样，也是这个角度，也是这个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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