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转身走进了出发层,穿过人群、安检门和登机口。飞行途中机舱里很安静,邻座的人在翻杂志,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过道,车轮碾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看着窗外的云层在夜色里铺展成一片深灰色的、绵延无尽的地面,觉得这趟航线和前几天的航线几乎是同一条,只是方向不同。周维桢回到**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机场到医院的路上,车窗外的灯火在深秋的夜里亮得有些发冷,不是那种暖融融的橘黄,是白色的、瘦瘦的、隔得很远的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他看着那些灯,觉得它们和南城的灯不一样——南城的灯是暖的,贴得近的,照着桂花树和便利店台阶的。这里的灯是亮的,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照**什么东西。
他到医院的时候护工在走廊里等他。她站起来,先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过身让开:“攸宁小姐在里面。”
周维桢推门进去。病房里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调得很低,只照着***脸上那一小片区域。攸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外套没脱,头发随意扎着,手机放在膝盖上。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抢救过来了。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要继续观察。她刚刚才睡着。”
周维桢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的脸在床头灯的光里显得很白,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而均匀,像一片正在慢慢落下的叶子。他伸手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地放回被子里,指尖碰到她的手腕,薄薄的皮肤下面是细弱的脉搏,像一条正在变窄的河。攸宁在他身后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了他,自己走到窗边站着了。
“你怎么在这里?”周维桢问,没有回头。
“护工给我打了电话。”攸宁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她说阿姨情况不好,我正好在公司附近,就过来了。”
周维桢在床边坐下来。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有规律的、低沉的滴声,每隔几秒响一次,像一面很小的鼓在慢慢地敲着。窗外**的夜色还在亮着,那些灯火一排一排地铺到天际线的尽头,像一幅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没有终点的画卷。
“她这两天一直念你的名字。”攸宁说,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从窗边传过来,“清醒的时候念,不清醒的时候也念。有时候她以为是你在旁边,握着我的手叫‘维桢’,然后又说‘你回来了就好’。我就没有抽开手。”
周维桢坐在床边,背对着攸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苍白的侧脸上,落在她微微翕动的眼皮上,落在她枕边那一小片被床头灯照亮的、正在缓慢地呼吸的空气上。攸宁站在窗边也没有动,两个人的背影在病房的暗色里构成了两个彼此独立的、安静的轮廓,像两座相距不远的岛。
过了一会儿,攸宁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像在说一件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给你听的事:“你不在的时候,我跟阿姨聊了一些话。她说她当年走的时候,不是想走的。**那边的情况让她没办法继续待下去。她说她走的那天在车里哭了很久。后来她在**安顿下来,一直想接你过来,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说她寄过几封信到**那边,但**没有转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