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店铺开张第一天，**数据为零。
周昊然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访客数始终是零，订单数始终是零，连一个误点进来的都没有。屏幕上的数据像一潭死水，他盯着那行零，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敲，越敲越快。
蒋心怡从货架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茶水间。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搁在他手边。
“第一天没人很正常。新店权重是零，平台不会给流量，别说订单了，有人点进来都算运气好。”她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吹了吹自己那杯咖啡的热气，“现在能做的就两件事——等，还有把能做的推广全做了。”
她把他的键盘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手指在搜索框里噼里啪啦敲了一阵，调出一个***分析页面。
“标题里的***不够。搜‘碎花连衣裙’的人是多，但竞争也大。加长尾词——‘小个子’‘显瘦’‘通勤’‘秋季新款’。长尾词搜的人没那么多，但搜出来的结果也少，被看到的概率反而高。”
她一边说一边手把手地教他把每个商品的标题改了一遍。改完之后又点开优惠券设置页面，设了一张满两百减十五的新人券和一张满三百五减三十的店铺券。
“券面金额别太大，太大了顾客会觉得你家衣服本来就不值那个价。十五块刚好。”
设完优惠券，她切到自己的个人社交账号。两千多个粉丝，大部分是以前在档口时积累的——她偶尔发搭配心得和面料科普，粉丝量不大但互动率还行。
她从老韩拍的样片里挑了九张图，八款衣服各一张，最中间放的是那件西装外套的主图。配文写的是：“和搭档开了家女装店，每一件都是我亲自挑的。店名叫怡然心动。”末尾挂上店铺链接，然后按下发送。
效果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不到一小时，那条动态的点赞数就破了两百，评论区全是问衣服链接和店铺名字的。**的访客数据开始跳动，一条接一条，来源全部指向同一个社交平台的跳转链接。
周昊然盯着那个数字从零跳到几十，又从几十跳到上百。
蒋心怡的手机也在不停震，她蹲在货架旁边一条一条地回评论，打字快得像在弹琴，嘴里还念念有词：“谢谢喜欢店铺链接在主页尺码表在详情页里，您先看看合不合适”。
每条评论都回得不重样，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
到晚上十点，**访客数据已经破了三百。但订单管理页面还是空的。三百多个人进来逛了一圈，什么都没买就走了。
周昊然把详情页的尺码表重新加粗了一遍，又把主图的亮度调高了半个度。蒋心怡从货架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打印机旁边那摞快递单挪到了离他更近的位置。
晚上十一点多，整个园区都安静了。窗外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得楼下的停车场一片惨白。
蒋心怡趴在桌上快睡着了，呼吸匀而浅。周昊然还在电脑前坐着，把店铺首页的商品排列顺序调了好几版，始终不满意。他把引流款从第二排挪到第一排最左边，看了两眼又挪了回去。
电脑风扇轻微转动的声音是整间工作室里唯一的动静。
然后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叮”。
不是系统提示，不是广告弹窗，是新订单通知。**订单管理页面多了一条记录——碎花连衣裙，一百二十八元。
买家昵称是一串默认生成的字母和数字，头像是灰色的系统默认图标。地址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区名字。付款时间就在刚才。
他盯着那条订单看了好几秒。不是系统测试，不是自己手滑，不是幻觉。有人在这个刚上线第一天的小店里，花了一百二十八块钱，买了一件碎花连衣裙。
“心怡。”他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发干。
蒋心怡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嗯？”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她看。她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把那条订单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两个人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周昊然的膝盖撞到了桌子腿，疼得龇了一下牙，但他没顾上揉。
蒋心怡已经转身冲**架前，从那排样衣里抽出碎花连衣裙——最小码。她核对了一遍吊牌上的款号和订单里的款号，然后从墙角那摞还没拆封的快递袋里抽出一个浅粉色的，和店铺**色一样的浅粉。
“别愣着。接单了，打包。”
她把快递袋拍在打包台上，又从抽屉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手写小卡片。白色卡纸上印着“怡然心动”四个字，是她自己画的字体。
她在卡片背面写了一行字：“谢谢你成为怡然心动的第一位顾客。这件裙子是我亲手挑的，希望你穿上它的那一天，有好心情。”然后把卡片放进快递袋，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不会被胶带粘到。
连衣裙被她叠得整整齐齐。她叠衣服的动作比平时慢，每一道折痕都对齐了衣缝，放进去之前还用手掌压了一下，确保不会有褶皱。封口，贴快递面单。打印机嗡嗡响起来，吐出那张印着陌生地址的面单。
整个过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动作却配合得像已经打包了几百个订单一样。
快递袋躺在打包台上，小小的一个，和堆在墙角的几百件库存比起来微不足道。蒋心怡盯着那个快递袋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手机对着它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发了第二条动态。
“刚打包完。第一单。”
四个字，配一张快递袋的照片。没有店铺链接，没有促销信息。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胶带把快递袋的封口又加固了一道。
周昊然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条动态发出去。点赞和评论开始往上跳，评论区有人发了一串鼓掌的表情，有人问“店在哪我去看看”。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着翻着就笑了——这些评论来自五湖四海，来自他这辈子从没去过的城市，来自他连名字都念不顺的小区。而他们在三小时前还不知道世界上有这家店。
他切回店铺**。访客数据还在涨，比下午那波更猛。右上角的时间在跳，每一秒都在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