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笔订单发出去之后，店铺像一台刚点着火的老机器，开始慢悠悠地转起来了。
第一周的成绩不算亮眼，但稳定——每天都有三五单成交。
订单全部来自蒋心怡社交平台的引流，没有一单是自然搜索进来的。周昊然每天早上七点到工作室，先打开**看订单管理页面，把新增的已付款订单逐条核对一遍，然后开始打包。
他打包的速度比第一天快了一倍。第一天叠一条连衣裙要对着蒋心怡写的那张发货规范反复确认，现在连衣裙到手三折成型，西装外套翻面叠好，快递袋封口胶带截成刚好十五厘米的长度——这是他反复试出来的最优尺寸，短了封不严实，长了浪费。
打印机搁在打包台左手边，每隔一会儿就嗡嗡响一阵，吐出一张印着陌生名字和地址的快递单。有市区的，有下面县城的，有一天还出了一张邻省的。他看着那张邻省的单子，想起蒋心怡发那条动态的时候，底下有条评论说“我是隔壁省的，看到推荐过来的”。
当时他以为只是客气话，现在这张快递单告诉他不是客气话。有人在隔壁省，用一个他不认识的手机型号，花了一百二十八块钱买了一件碎花连衣裙。
蒋心怡比他更忙。白天拍照，晚上选款，中间还要抽空回**消息。她在社交平台上的那条动态还在持续引流，点赞破了一千，评论数每天都在涨。每一条评论她都亲自回复，从不复制粘贴，每条回复都不重样。
有人问裙子显不显胯，她回了长长一段，从面料垂感说到版型裁剪，最后补了一句“您要是不确定可以发张身材数据给我，我帮您判断”。有人问西装外套搭什么内搭好看，她翻了半天相册找出三张以前在档口拍的搭配图，贴上去了。
周昊然在旁边听着她打字的声音噼里啪啦像下**，说你回这么细不累吗，她说这些人是从几千家店里挑中了我们，每一个都得留住。
他想了想，把已经收**的那几个买家从订单列表里单独拉了一个表格，备注上她们的ID、购买款式和尺码。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蒋心怡在**发现了一个入口。她点进去把活动说明从头到尾逐字看了一遍，然后抬手招呼周昊然过来。
“新店流量扶持计划。”她把屏幕转向他，手指点在报名条件那一栏，“平台给新店的七天流量包，报名审核通过之后店铺会被推到新人专区，自然流量至少翻三倍。
条件是店铺评分不低于四点五、退货率不超过百分之十五。我们现在评分还没有，因为评价数量不够——但退货率是零，一单都没退过。等再多攒几个评价，评分一出来，立刻报名。”
又过了几天，店铺收到了第一批带字评价。
最先跳出来的两条都是带图好评。第一条配了一张对着穿衣镜拍的照片——碎花连衣裙上身效果比平铺图还要好，腰线收得刚刚好，买家在评价里写了整整三行，说面料比想象中柔软、做工走线工整、**推荐的尺码很准，最后加了一句“这个价位能买到这种品质，意外”。
第二条是西装外套的买家，拍了张挂在衣架上的图，说内衬包边处理得很干净、扣子是手工缝的、肩膀的垫肩不显壮。
蒋心怡把这两条评价截图保存到电脑里，专门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种子用户”。她在笔记本上把那两个买家的ID抄下来，旁边标注了购买款式、尺码和评价***，字迹比平时记预算时还要工整。
“这两个人以后上新款要提前通知。”
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一行字——种子用户专属福利。
“下次她们再买，随单送点小礼物。不用太贵，一条丝巾或者一双船袜。但要提前跟她们说一声，不要让她们觉得是交易，就是感谢。”
周昊然在旁边听着，打开店铺**的**消息界面，找到那两个买家，各自发了一张私信优惠券。满一百减二十，额度比店铺通用券高，有效期标了三十天。
他在消息框里打了一行字：“感谢您用心评价。这张券是店铺给种子用户的专属福利，下次上新会提前通知您。”发完之后他把那两个对话框置顶了。
蒋心怡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她转头继续回评论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怎么都消不下去。
平台流量扶持的报名在评分数达标当天就提交了。审核通过的通知当晚发过来。第二天一早周昊然打开**，访客数据比前一天翻了三倍不止。
自然搜索的占比第一次超过了社交引流。有人在搜索框里打“小个子显瘦碎花连衣裙”然后点进了他们的店，有人在搜索框里打“通勤西装外套女秋季”然后点进了他们的店。
他们没有投过一分钱广告，这些流量全是平台白送的。
他盯着那条自然搜索记录看了好几秒。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知道蒋心怡的社交账号，不知道这家店背后的任何故事，只是因为搜了几个***，就找到了他们。
蒋心怡改的那些标题长尾词开始被平台的搜索排名捞起来了，新人专区的曝光位正在把一波接一波的免费流量推过来。
当时她坐在他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改标题，他只觉得繁琐。现在那些字变成了一条一条的搜索记录，推着陌生人的手指点进了他们的店铺。
当天成交了十一单，是第一周日均单量的三倍。碎花连衣裙的库存从三位数掉到了两位数，西装外套也卖断了两个尺码。
晚上打包完最后一单，周昊然蹲在货架前数了一遍剩下的裙子。货架前两天还塞得满满当当，现在已经能看到底层的木板了。他数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走到蒋心怡旁边，把库存数字报了一遍。
蒋心怡正在电脑前回**消息，听到数字之后手指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打字，头也没抬。
“我明天去找李姐补货。第一次拿的最小批量太保守了。下次碎花连衣裙直接翻三倍，西装外套翻两倍。形象款不补，让它继续挂着，反正本来就不是走量的。”
她打完最后一条回复，按下发送键，转过头看着他。“当初让你多拿你不敢。现在知道了吧——你挑的款没问题，你选的价没问题，你这人也没问题。你就是要相信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