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8章

苏晚还在瑞丽往回赶的路上,楚彻收到了一份快递。
快递是直接送到公寓的。没有寄件人信息,快递单上只写了收件地址和楚彻的名字。纸箱不大,比鞋盒还要小一圈,胶带缠得很厚,裹了好几层。
楚彻拆开箱子的时候,苏晚不在。他一个人坐在书房的桌前,用裁纸刀割开胶带。箱子里塞满了防震泡沫,扒开泡沫以后,里面是一个旧木头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合影。
他认得这张照片。
他父母的合影。父亲楚建霖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笑得很开心。
母亲沈若慈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是楚彻,不到一岁。**是一片草地,阳光很好,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亮而温暖。
这张照片以前摆在老宅客厅的钢琴上。楚彻记得很清楚。
母亲去世以后钢琴就没**了,被盖上了一块白布,上面落满了灰。
后来老爷子的遗物清点完,很多东西被搬走了,楚彻以为这张照片也被收进了仓库里。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把相框翻过来。相框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纸,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他认得——是老爷子的。
老爷子的字很有特点,横笔很重,竖笔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写出来的。那行字只有八个字,却让楚彻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相框。
“欠你的,迟早要还。”
便签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日期:2006年7月16日。
他父母去世的两天后。
楚彻盯着那个日期,盯着老爷子的笔迹,盯着那行字。字迹没有任何抖动,写得很从容。不是匆忙中留下的,而是在某个安静的房间里,一个人坐在桌前,一笔一画写的。
两天后。他父母死后两天,老爷子写下“欠你的”。欠谁的?欠父亲的?还是欠母亲的?还是欠他的——那个两岁都不到、什么都不懂的婴儿?
谁寄的?
楚彻把纸箱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防震泡沫都扒出来,一张一张地找。没有任何其他东西。没有**,没有快递底单,没有寄件人的任何信息。
他又检查了相框本身——木头是旧的,玻璃上有细小的划痕,背面的搭扣已经生锈了。确实是老宅那架钢琴上摆的相框,不是什么仿制品。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响了两声就接了。“小段,帮我查一个快递单号。我要知道这个快递是从哪里寄出来的,谁寄的,什么时间寄的。”
“单号发我。”
楚彻把快递单拍照发过去。五分钟后,小段回电话了。
“寄件人信息全是假的。寄件地址是城南的一家菜鸟驿站,监控录像保存期只有七天,已经覆盖了。
驿站的人说,每天来寄快递的人少说有上百个,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小段的声音有些挫败,“但我查到了寄件时间——是老爷子去世的第二天。”
老爷子去世第二天。
那个时候,老宅乱成了一锅粥。各房人马都在忙着清点遗物、联系律师、打探遗嘱内容。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相框的失踪,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谁去了菜鸟驿站寄了一个匿名的快递。这时间掐得太准了,准到发冷。
“单号留底的手机号码呢?”
“虚拟号。用过一次就注销了。”小段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小段又说:“楚哥,能在老爷子去世第二天、趁乱把东西寄出来的人——他对楚家的内部情况很熟。不是外面的人。”
“我知道。”楚彻的声音很沉,“快递的事先到这里。苏晚回来以后,帮我把十八年前集团的人事档案调出来。”
“全部?”
“对。全部。”
挂了电话,楚彻把那个相框重新拿起来。父亲的笑容,母亲的碎花裙,自己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的脸。相框背面老爷子那句平静如水的话——“欠你的,迟早要还。”
窗外起风了。那十几竿竹子开始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楚彻把相框放在书桌上,正对着自己。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老爷子临终前的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清醒,那句“我对不起你爹”,那个用自己葬礼给孙子上最后一课的狠绝。
还有那句在苏晚追查中被反复提及的话——“彻儿那个项目,能成。”
这个老东西到底欠了楚家多少?又在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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