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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川从厨房端出糖醋鱼。
桌上放着五只碗、五双筷子。
可屋里活着的,明明只有四个人。
“秋秋喜欢热闹。”
他拉开归名镜前那把空椅子。
“先吃饭。
她高兴了,说不定愿意把脸还给妈。”
母亲死死抓住他的手,拼命摇头。
沈明川拍了拍她。
“妈,你不是盼这顿团圆饭,盼了十二年吗?”
父亲掀开桌布。
镜面闪烁了一瞬。
现实中空着的第五把椅子上,倒影里多了一个湿淋淋的女孩。
秋秋夹走一块鱼腹肉。
现实里的鱼纹丝未动,镜中的鱼却真的少了一块。
与此同时,母亲的倒影淡了一层。
我伸手端走糖醋鱼。
沈明川立即抢了回去。
滚烫的汤汁泼上我的手背。
“你非要和一个死人争吗?”
我低头看着被烫红的手。
小时候,秋秋怕鱼刺。
每次吃鱼,我都会将鱼腹最软的肉挑给她。
她缺了一颗乳牙,说话漏风,却一本正经地答应:“等我长大,也给姐姐挑。”
她没能长大。
替她摆了十二年团圆饭的人,却没有一个肯说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拿起照相馆带回来的黑木相框。
相框边缘微微发热。
照片里的秋秋已经长出了母亲的眼睛,母亲却只剩两个空白眼窝。
父亲看向现实中的母亲,忽然脱口而出:“你是谁?”
母亲敲桌子的动作骤然停住。
父亲自己也愣了。
“许梅,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出她名字时,声音明显卡顿,仿佛“许梅”突然变得陌生。
母亲慌忙翻出***。
证件没有变化,她刚松一口气,相框背面便闪过一道极细的横纹。
原本印着的五个名字,正在逐渐褪色。
沈建国。
许梅。
沈明川。
沈知夏。
沈知秋。
其中“许梅”已经淡得只剩灰影。
母亲扑过去拿手机。
锁屏上恰好弹出一条备忘提醒:第十二年,必须换名。
沈明川一把夺走手机。
“妈年纪大了,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动作太急,一张泛黄的照片从手机壳里掉出来。
照片中,十五岁的沈明川站在老宅井边,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
裤脚沾满黑泥。
鞋尖正对井口。
我弯腰捡起照片。
沈明川立即伸手来抢。
“这不是秋秋出事那天。”
“我还没问。”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翻过照片。
背面印着拍摄日期。
正是秋秋坠井的那一天。
“那天我只是去老宅拿东西。”
沈明川强行解释:“裤脚上的泥,是学校球场沾的。”
“秋秋出事前半个月一直下雨,学校球场封着。”
我抬眼看他。
“只有出事那天放了晴。”
归名镜中传来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
秋秋站在镜后,用沾血的手指缓缓写下:他在撒谎。
沈明川脸色骤白。
“一个死人说的话,你也信?”
“她只说你在撒谎。”
我将照片举到他面前。
“你这么害怕,是因为她说错了,还是因为她说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