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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框背面的“许梅”,只剩最后一层淡红痕迹。
父亲终于打开门,带我们返回照相馆。
城南巷口白天还是一堵灰墙,此刻却亮着一盏暗红色的灯。
木门上挂着窄牌:今夜只照归人。
父亲将相框重重拍在柜台上。
“她不知道替答的规则,不能算。”
老板抬起眼。
“完整规则写在纸背面,是你自己没告诉她。”
母亲猛地转头看向父亲。
父亲避开她的目光。
“先把她的脸还回来。”
“归名先从影像开始,再从名字开始。”
老板看了母亲一眼。
“等身边的人都记不起她是谁,镜中消失的东西,才会落到现实。”
母亲立即捂住自己的脸。
老板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这是我一周前与他约好的暗号。
我没有回应。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只积灰的木盒。
里面放着十一张全家福。
第一张里,秋秋还只是窗外一道模糊的影子。
去年的照片里,她已经站到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横死的人没有归名,家里又年年招她回来,她就会离活人越来越近。”
老板说:“十二年期满,她只有两个选择。”
“拿回真实姓名和死亡经过,以自己的身份离开。”
“或者继承一个同血之人的名字,顶替那个人活下去。”
我从木盒底部抽出一张黄纸。
归名者:沈知秋。
替名人:沈知夏。
落款日期,是十二年前的中元。
下面按着父亲、母亲和沈明川三个人的指印。
那年我才七岁。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喉咙。
好像名字一旦被拿走,下一秒,连我发出的声音都不会再有人认得。
“你们什么时候签的?”
“秋秋下葬以后。”
父亲避开我的眼睛。
“你和她是双胞胎。
年龄、长相、血缘都最接近,替名最容易成功。”
“成功以后,我会怎么样?”
他沉默了。
我没有继续问。
他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沈家从此只会有一个女儿。
秋秋用我的名字活下去。
而我会变成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也不会再被任何人记得的人。
我忽然想不起,母亲上一次准确叫我“知夏”是什么时候。
父亲见我不说话,语气重新强硬。
“我们养了你十二年!”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住了。
原来在他心里,那不是养育。
只是给祭品**。
我转向母亲。
“你也按了指印?”
母亲不敢看我。
父亲伸手来夺契书,我先一步将它按在柜台上。
“你们想要的根本不是秋秋回来。”
“你们想要的是一个长着我的脸、用着我的名字,也不再记得井边发生过什么的秋秋。”
父亲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母亲忽然扑到柜台前,蘸着朱砂写:明川不是去救她的。
沈明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将井边旧照按在他胸前。
“你带着相机去找秋秋,到底拍了什么?”
“那不是同一天!”
“那就找底片。”
老板将旧照对着红灯看了片刻。
“这卷胶片没有洗完。”
他指向照片边缘残留的编号。
“相机里应该还有底片。”
父亲立即转身。
“回家。”
他答得太快。
甚至没有问,相机可能藏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