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鹤川没有闯进来。
他在门外站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院门边多了一包桂花糖。
和十七岁那年,他冒雨送来的那包一模一样。
我拿起来,扔进了门外的水沟。
他就站在巷口。
看见了,却没有过来捡。
当日下午,他送来一道盖着侯府印章的放妻书。
不是和离。
是他自认无德,放我归家,此后婚嫁自由,名声无损。
我收下了。
他问:“还缺什么?”
我说:“缺你离开。”
这是重逢后,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梁鹤川脸色发白。
“好。”
他退到巷外,租下最偏僻的一间屋子。
此后,他没有再来敲门。
只是每日天亮前,替房东夫妇把门前的水缸挑满。
有一夜下了暴雨,院墙被风吹倒半边。
我披衣出来时,他已经冒雨搬开碎砖。
房东老伯摔伤了腿,他便背着老人去找大夫。
回来后,他满手都是泥,只站在门外问了一句:
“可吓着你了?”
我关上门,没有答。
第二日清晨,倒塌的院墙已经重新垒好。
砖缝歪歪扭扭,并不好看。
却很结实。
我去海边时,他远远跟着。
偶尔咳得站不住,他便停在十步之外。
既不上前,也不离开。
第三日,我终于忍不住。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从怀里拿出那七枚银铃。
“还你。”
我没有接铃,只盯着他掌心那七道旧伤。
“你早就知道,一次是三年。”
他没有否认。
“第一次,我觉得三年不算长。”
“第二次,我告诉自己,这是替陶家还救命之恩。”
“后来每一次,我都想着,等含章平安,我便想办法补偿你。”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发哑。
“我总以为还有以后。”
我抬眼看他。
“所以第五次,你拿走孩子,也觉得以后还能再有。”
“第七次,你明知我活不过冬至,还是觉得可以以后再救。”
“梁鹤川,你的以后真长。”
“长到可以装下所有人的命,只有我的等不到。”
他握紧银铃,边角割破掌心。
血顺着指缝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对不起。
大约也知道,那三个字早已没有用。
我看着他掌心,摇头。
“我不要。”
“还春会让你忘记我。”
“你忘了,便不用再难过。”
“这算什么代价?”
他喉结动了一下。
“可我不想有一天,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我笑了。
“梁鹤川,你还是这样。”
“从前替我决定该不该借命,如今又替我决定要不要收你的命。”
“我不需要你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