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北欧凛冽的空气冷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新宿舍在学校的顶楼，虽然不大，但阳光很好。
室友是一个热烈、直率的北欧女孩，一见面就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兴冲冲地要带我去吃饭。
我吃了大半碗面，没有胃疼，没有焦虑。
胃没有背叛我，世界也没有因为这一顿饭就崩塌。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我仰头看北欧的夜空。
阴天，星星一颗也看不见，但海风扑在脸上很舒服。
一天下午我刚下课，从教学楼出来，低着头翻看手机里舍友发来的超市购物清单。
拐过走廊转角时，有人叫住了我。
“宋月柠。”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在听到的瞬间，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我抬起头。
陆知淮站在走廊尽头，风尘仆仆朝我走过来。
他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我，嗓音有些哑：
“你瘦了。”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沉默，怔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我给你带了东西，你以前爱吃的那家桂花糕——”
“陆知淮。”
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
“你来干什么？”
陆知淮看着我，几秒后他扯出一个笑：
“闹够了就回来吧。我已经跟学院申请了，下学期可以过来做交换访问。你一个人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也该——”
“也该什么？”
我看着他。
“也该闹够了。”
我把他的话接完，“觉得我冷静够了，就会乖乖回去，继续做那个离不开你的宋月柠，是吗？”
他没有说话，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陆知淮，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
我看着他疲倦的脸，曾经我觉得这张脸好看得不得了，他皱眉我心疼，他笑我跟着开心。
可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眉眼里还是那张脸，我却只觉得陌生。
我说：“你走吧。我在这边过得很好。”
“你不可能过得很好，你连饭都不会好好吃，你一个人根本照顾不好自己，你——”
“我为什么不能过得很好？”
我打断他。
“陆知淮，你希望听到我说什么？说我离了你活不下去？说我每天都在想你？”
“可事实是，我过得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太多。”
走廊尽头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我发梢轻轻扬起。
陆知淮看着我，伸出一只手，想碰我的肩膀，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她生气了就去搂她，她哭了就帮她擦眼泪，他习惯了用这个动作去安抚、去哄、去把她拉回身边。
可这次，我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停在半空。
“回去吧。”我说，“别来了。”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