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侧开轮椅,让她进门。
苏棠将阿满放到床上,手抖得连湿衣都解不开。
我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
“郎中不肯来。”她红着眼道,“我跪在门口求他,他说雨太大,给多少银子都不肯出门。”
我敲了两下窗棂。
暗处风声一动。
苏棠没有察觉,只顾着用湿布给阿满擦身降温,随后替阿满盖好被子:“帮我照顾一下他。”
她从发间拔下一支银簪,转身便要走。
我拦住她,在木板上写:“去哪儿?”
“当了它,请郎中。”
那簪子样式陈旧,边缘已经磨平,显然戴了许多年。
我写:“不值钱。”
“蚊子腿也是肉。”
她推开我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阿满,低声道:“这是景明**留下的,可死人的念想,哪有活人的命重要?”
我指尖微顿。
院门忽然被敲响。
一名背着药箱的老郎中站在雨里。
“听说这里有孩子发热?”
苏棠愣住,随即匆忙迎了上去:“大夫,是我儿发热了,您快给瞧瞧!”
诊过脉,郎中说只是受寒,尚未伤及肺腑。苏棠紧绷的背这才松下来,守着药炉寸步不离。
天将亮时,阿满退了热。
苏棠趴在床边睡着,手还攥着孩子的衣角。
我替阿满掖好被子,又看向她。
湿发贴在她鬓边,眼角细纹比白日更深。
她不年轻,也谈不上娇弱,却让我第一次觉得,她骨子里的韧性让她比其他女子,看起来更有魅力。
晨光落进来,她猛然惊醒。
“阿满!”
“娘。”
阿满睁开眼,声音还有些虚弱。
苏棠哭了,又赶紧背过身擦泪。
随后,她从钱袋里数出十二文,放到桌上。
“东厢房一日给你六文,我和阿满借住两日行吗?”
我写:“不用。”
“要用。”她将铜钱推回来,“人情欠多了,比银子难还。”
她顿了顿,又盯上我的早饭。
“你这白米粥哪来的?”
我写:“买的。”
“你一个倒欠三两银子的穷鬼,**米?”
我面不改色地放下瓷勺。
她捏起碗看了看。
“没有豁口,还是细瓷。沈三,你从前到底在哪户人家做事?养得比县太爷还娇贵。”
我正要落笔,院门外传来驿卒的吆喝。
“苏娘子,您在沈家吗?有京城家书!”
苏棠立刻跑出去,接回两个信封。
一封写着“母亲亲启”,笔迹清隽,是苏景明的。
另一封没有落款,她递给我,脸上的表情惊奇道:“驿卒说是你的,没想到你在京城竟也有熟识。”
我淡淡道:“不是京城的。”
苏棠没再问,急切的拆了家书,脸上的笑意渐渐浮现。
“景明说在京城遇到一位贵人,指点过他几次,旁人现在因着那贵人都高看他一眼。”
我侧头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苏景明的字。
上月,他呈给我的策论中,错了三处军粮转运之数。
我亲手替他批改过。
我的那封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赵横已联络亡命之徒,今夜动手。
我不动声色地将信件收好,却见苏棠忽然凑近:“你的信写了什么?”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老郎中恰好过来道别,下意识躬下身。
“侯……”
他猛地收声。
苏棠看着老郎中尚未收回的礼,又缓缓转头看向我。
“他为何拜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