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那一千块钱重新塞进账本，贴身揣好。
就在这时，厂区里突然响起汽车喇叭。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办公楼前。
彭志刚从车上下来，曹德荣亲自替他开了半边门。
几个车间干部围上去，笑得一个比一个热乎。
另一侧车门打开，何秀琴也下来了。
她围着新买的红围巾，站在彭志刚身边，抬头看见我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彭志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隔着风雪，他冲我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很明白。
你看，你什么都没了。
我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万元录，笑了。
“彭志刚，你最好能站得稳点儿。”
万元录给了我一千块，但我不敢立刻乱花。
突然掉下来的馅饼，自然得先看看里面有没有钉子。
我买了一盒火柴。
两毛钱。
账本里立刻多出二十块。
我又买了两个**子。
四毛钱。
四十块现金随即出现。
我吃完两个，又买了两个，再翻开账本。
这次什么都没有。
果然，同一件事不能重复返还。
我又试着把刚买的火柴退掉。
售货员瞪了我一眼。
“火柴都卖出去了，退什么退？”
我说受潮了，她骂骂咧咧退给我两毛钱。
账本里的二十块立刻消失。
很好，这东西不傻。
接下来我把能想到的办法全试了一遍。
给人买药，可以返。
请人吃饭，可以返。
拿现金跟自己换零钱，不行。
让别人替我花钱，也不行。
万元录像个铁算盘，只认真实支出的现金，多一分便宜都不让我占。
好在账本里面的空间大得很。
返还的钱放进去，连个边都摸不到。
摸清规则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住招待所。
市里最好的**招待所。
五层小楼，门口立着两根刷了红漆的柱子。
玻璃门上贴着金色五角星，柜台后面还摆着一台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机。
我穿着旧棉袄进去时，女服务员正在嗑瓜子。
她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
“住宿介绍信呢？”
我把厂里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出差证明递过去。
她看完，又问：“普通间一天两块五，带暖气，单间五块，能洗热水，住哪种？”
“单间。”
她终于抬头看我。
“住几天？”
“先住一个月。”
很好，这下她瓜子也不嗑了。
我拿出一百五十块现金，整整齐齐放到柜台上。
她数了两遍，态度立刻热情起来。
“同志，楼上走廊尽头那间房间安静，我给你带路。”
我走在服务员身后，看着万元录账面上多出来一万五千块。
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花钱比挣钱还累。
普通人怕钱不够。
我怕花得不够真实。
我在招待所澡堂洗了个热水澡，又去国营理发店剃了头。
晚上，我下楼吃饭，刚点了一盘***，门口便热闹起来。
“彭厂长，这边请！”
我夹肉的筷子停在半空。
彭志刚带着何秀琴，还有厂里几个车间干部走进餐厅。
彭志刚显然也没想到会见到我。
何秀琴先开了口。
“楚卫华？”
她看了看桌上的***，又看向我身后的楼梯。
“你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