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谈。”
我提着东西往外走。
她踩着小皮鞋追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离婚申请只是签了,手续还没办,你要是愿意认错,我可以再考虑考虑。”
我停下脚步。
“我认什么错?”
“你……”
她显然没想好。
憋了半天,才说:“你不该瞒着我藏钱,也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难堪。”
我听笑了。
她跟彭志刚,这位我之前在厂里最好的兄弟暗通款曲时,不觉得我难堪。
现在我花自己的钱,她倒难堪了。
“何秀琴,明早八点,厂办。”
“该办的手续,一样别少。”
她脸上的温柔瞬间没了。
“你想清楚!离了我,以后可没人愿意跟你这个被开除的二婚男人过日子。”
我点头。
“那就不劳你操心。”
我转身离开。
身后很快传来彭志刚安慰她的声音。
“别理他,有几个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等钱花完,他自然会回来求你。”
我摸了摸怀里的万元录。
这话说得很好。
差点把账本逗笑了。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到了厂办。
何秀琴晚了半个钟头。
她穿着新呢子大衣,脖子上还是那条红围巾。
一进门,她就问:“那块手表呢?”
我看着她。
“什么手表?”
“你昨天买的上海牌手表。”
她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那本来就是答应给我的。”
“你还答应过跟我过一辈子呢,你不是也没当回事吗?”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办事员抬头催促:“到底离不离?后面还有人等着。”
“离!”
何秀琴猛地坐下,把材料拍在桌上。
财产写得很简单。
**楼里的家具归她,存款没有,债务没有。
她反复确认我不会分那台缝纫机和收音机,才肯按下手印。
其实那台缝纫机,是我攒了半年工业券换的。
收音机也是我结婚时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
但我一样没要。
不是我大方,是碰过烂泥的东西,我嫌脏。
手续办完,办事员把证明递过来。
红章落下的那一刻,我心里只觉得无比轻松。
何秀琴没有立刻走,她跟着我出了厂办,在楼梯口拦住我。
“楚卫华,你的钱到底从哪来的?”
“跟朋友做买卖赚的。”
我随口说道。
这个年月,投机倒把四个字还压在人头顶上,钱太多,来路就得有个说法。
她眼睛一亮。
“什么买卖?带上志刚,大家都是熟人。”
“不合适。”我说。
“怎么不合适?”
“我做的是正经买卖。”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都气红了。
这时,楼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彭志刚抱着一摞技术档案走过来,见到我们,立刻沉下脸。
“秀琴,你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何秀琴马上退到彭志刚身边。
“我就是问问,他那些钱是不是来路不正。”
彭志刚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卫华,我劝你安分点,现在严打还没过去,来路不明的钱,容易把自己送进去。”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我看了看他怀里的档案。
最上面那张,正是控制装置的程序流程图。
“彭副厂长有空查我的钱,不如先看看第三组输入信号为什么要延迟十二毫秒。”
他下意识低头。
“什么十二毫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