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尹舒月的肚子越来越大。
公寓手续却卡着办不下来。
贺闻澈失去固定收入后,只能租一间便宜房子。
尹舒月受不了。
她给他打电话时,被别人听见过。
“你不是说车快还清了吗?你不是说以后有固定货源吗?”
贺闻澈没有吵。
他只是沉默。
他想买一辆二手货车。
可债务记录在那儿,贷款下不来。
他这才想起,当初那辆车是我用信用办下来的。
他过去嫌麻烦的东西,都是我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孩子出生后,他白天跑短途,晚上带孩子。
婴儿哭起来没完。
他抱着在房间里走。
走到天亮,又去接活。
有人劝他请月嫂。
他付不起。
也有人笑他:
“你不是神经衰弱吗?身边有人睡不着?”
贺闻澈没反驳。
他终于知道,他不是不能忍受身边有人。
他只是从没愿意为我忍过。
我在南方过得忙,却稳定。
半年后,复查结果好了很多。
负责人提拔我负责整个夜间车队的路线调度。
我**第一件事,是改休息**。
连续驾驶必须强制休息。
双人运输车辆必须给两名跟车人员安排安全休息位。
任何人不得坐货厢跟车。
一开始不少司机不服。
“以前都这么跑,怎么到你这儿规矩这么多?”
我把自己的检查单拍在会议桌上。
“我睡了五年副驾,睡出血栓。医生说再晚送医,可能没命。”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们。
“你们想省时间,可以。但不能拿另一个人的命省。”
**推行三个月后,事故率降了。
公司把我的方案报给总部。
第一次有人告诉我:
“宋弥安,你那些细节很有用。”
我站在调度屏前,看着一辆辆车按时进出。
原来我曾被说成计较的东西,也能保护别人。
一年后,我代表物流园参加行业安全交流会。
会场卸货区,我看见了贺闻澈。
他受雇送展览设备。
比以前瘦了些。
他看见我时,手里的货单差点掉了。
我没有过去。
工作结束后,我往停车场走。
他拦在我面前。
“弥安。”
我停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是我扔给他的副驾钥匙。
“车已经处理了,这钥匙没用了。”
他把钥匙摊在掌心。
“但我一直留着。”
我没接。
他收回手,低声问:
“你身体好些了吗?”
“正常生活。”
他点头。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
“我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就算了。伤害是我造成的。”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
“我在副驾上坐过一夜。几个小时都忍不了。腿麻,腰疼,连转身都难。”
“我不知道你五年怎么熬的。”
我说:
“不是我比你能忍。”
他抬头看我。
“是我那时候太爱你,以为忍过去就会有以后。”
贺闻澈眼眶红了。
“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他急忙补了一句。
“我以后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车上也好,家里也好,都给你。”
我看着他手里的钥匙。
“贺闻澈,我现在有床,有房间,也有选择去留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需要你施舍位置。”
他说不出话。
我转身离开。
走到车边时,他还站在原地。
那把钥匙躺在他掌心。
早就打不开任何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