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大柱沉默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我回去把以**的卷子翻出来,是不是都能做?”
“不一定都能做,但至少不会交白卷。”
“那也行啊。”
王大柱兴奋得原地转了一圈,蹲回去的时候,**差点坐到孙小燕脚上。
孙小燕往旁边挪了挪,头埋得更低。
“嘿嘿,不好意思。”
气氛一下子活了起来,陈默趁热打铁,让每个人轮流上来拆题。
六个人轮了一圈,他才开始讲知识点。
很快两个半小时过去,他留了三道题。
王大柱一脸不可思议:“就三道?在学校,一天布置三十道。”
“三十道你做了吗?”
“抄了。”
陈默无语:“那跟没做有什么区别?三道,你认真做,比抄三十道强。”
王大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重重点头。
人散了,田白桃没走,目光灼灼盯着他。
“我脸上有花?”
“没有,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个样子,不像个高中生。”
“像什么?”
“那个教了二十年数学的老周。”
陈默笑了:“老周可没我帅。”
田白桃白了他一眼:“比我预想的好,王大柱那个反应,说明你讲到他心里去了。”
陈默点头:“他脑子不笨,就是没人点拨,基础越差,提分空间越大,也最容易出效果。”
“那孙小燕呢?她基础好一些,但感觉她太紧张了。”
“她的问题不是知识,是心态,下笔前就心慌,一慌脑子就空,这种学生,得慢慢来,急不得。”
田白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留下吃饭?”陈默随口问。
田白桃瞪他一眼,甩着马尾辫逃走。
饭桌上,李桂梅给陈默碗里夹了块肉。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儿,你要当老师?”
没问:你是不是在搞当家教,也没问:你大学毕业是不是要当老师。
乡下人有乡下人的精明。
试探他是否放弃上大学,把小心思暴露出来。
陈默扒了口饭:“先干着看看。”
他也没给准话,但接下来几天,明显能感觉到,父母、弟弟脸上笑容多了,待他更加殷勤。
只是,他们有些奇怪,陈默与田白桃太亲近。
可他们不敢说,也不敢问。
心里都想把他哄着,等刘强勇去大学报到后,万事大吉。
补习班第一期,共十六名学员。
另外十个人,其中三个人纯粹来蹭课,剩余七人是第一批五人介绍。
这种情况,让田白桃很挫败。
陈默轻声细语安慰:“苦哈哈招新,赚的是辛苦钱,口碑发酵形成良性循环,让钱生钱才是王道,而且我也不想让你太累。”
“我不怕累,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田白桃语气倔强。
“不一样,你是从0到1,我是从1到10,没有你那五个人,就没有后面这十一个。”
“真的?”
“真的。第一批人最难,你拿自己的成绩去说服家长,等于拿脸面做担保,这份情,我记着。”
陈默给她倒一杯水,田白桃抿了一口,没说话。
但耳根子肉眼可见红了。
抱着她腻歪一会儿,陈默说起正事:“越往后提分会越难,不能只教数学,我打算再开一门英语,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我。”
“我?我行吗?”
陈默翻开桌上的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不要怀疑自己,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你盯着他们把公式背熟,把例题做对,课外拓展交给我。”
“行,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好,你主宰他们的人生、未来,马虎不得,我把他们的薄弱点帮你标出来,照着这个来,如果有新学员,我再补充。”
听到人生、未来,她下意识想撂挑子,但陈默后面的话,又把她的注意力引走。
“你什么时候调查的这些?”
“你一边看他们做题,一边记每个人的薄弱点?”
“不然呢?”
田白桃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本来想说‘你脑子是不是跟别人长得不一样’,但觉得这话太冒犯,换了个说法。
“你以后肯定能赚大钱。”
“借你吉言。”
对于她的惊讶,陈默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他身体是十八岁,实际灵魂已经是被崩的老头年纪,正是能沉下心、注意力集中的黄金时期。
期末成绩出来,15人里,有十四个人进步在五名以上,唯一掉队的进步四名。
不过,免费转付费,只有九个人。
而且仅有五个人同时补习两门课,其他人只补数学。
陈默安排时间,上午讲数学,下午学英语。
每节课两个小时,他收费3元钱。
这九个人,让他每天收入42元。
1994年,农村人均年收入才1000出头,每个月不到100元。
而他一天赚到的钱,顶别人小半个月,还不用经历风吹日晒。
每天,看着他的入账,陈守业和李桂梅心都在发颤。
陈强更是嫉妒得红了眼睛。
他们心里,都隐隐有一股叫做后悔的情绪滋生。
只是没等生根发芽,就由陈默亲手掐断。
“这些钱是我的学费,为了我上大学准备的。”
他的话一出,三个人神情各异。
却也有一个念头相同,他居然一直没放弃上大学。
多日来的宁静被打破,第一个不装的是陈强。
“什么你的他的,爸才是一家之主,赚钱不上交,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小强,你哥成年了,以后花钱的地方……”
“爸!”
陈强上蹿下跳,近乎丧失理智。
“他上大学才多少钱?自己攒钱去享福,有想过你们,有想过我这个弟弟吗?我下学期的书本费还没着落,这身衣服穿了四年,还是捡他剩下的。”
大声嘶吼,疯狂喘着粗气,他指着陈默鼻子骂:“爸妈面朝黄土背朝天,给你吃给你穿,供你上学,转过头自己赚钱了,一毛不拔,你是人吗?”
陈守业喉结动了动,没加入讨伐,却也没再阻拦。
而李桂梅挤出一丝笑说:“儿子,你弟说话不好听,但听着句句在理,我和**不求你别的,给你弟换身新衣裳。好不好?”
“说完了?有人要补充吗?”
陈默起身,凳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没人补充,换我吐苦水了,陈强,穿我的旧衣裳真是委屈了,你只记得自己吃亏,被偏爱就认为理所应当。”
“从小你吃肉我喝汤,你不想走路,要么爸妈、要么我背,寒冬腊月我的棉被最薄,田间地头我干活你看戏,我获奖的文具给你用……”
“衣食住行,就在穿衣服上吃点亏,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空气凝固。
陈强脸上青红交错,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李桂梅抹着眼泪说:“大儿,别怪你弟,是妈没一碗水端平,总想着你是哥哥,该让着他点。”
泪水越擦越多,她的声音发颤:“你弟他……他不容易啊。”
陈默眉头微皱,打算听听她要说什么。
可李桂梅被陈守业瞪一眼后,把嘴闭的严实,不往下吐露了。
陈默心中冷笑,这分明是早有算计,等着他往坑里跳。
他偏不!
只是他能沉住气,陈强却猴子般没有耐心,扑到李桂梅面前,死死攥住她的胳膊。
“妈!什么不容易?我有什么不容易的?你快说啊!”
李桂梅被晃得一个趔趄,接住话头哽咽开口:“儿子,你不是**亲生的!”
“什么?不可能,妈,你骗我的对不对?”
陈强瞬间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死老婆子!你胡咧咧啥!”
陈守业声音不高不低,嘟囔一句。
给人的感觉,想否认,却没有底气。
这一幕,给陈默看乐了。
演技封神,实在是太棒了。
明明陈默才是养子,这颠倒黑白的功夫,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真的很罕见。
“编,接着编,我听着呢。”
李桂梅捂脸痛哭,呜咽说:“那年发大水,**去抗洪,我……我差点没命,大夫说这辈子难有身子了,后来在河边捡到小强,裹着小被褥,冻得直哆嗦,我们看他可怜抱回家,当亲儿子养,你哥他……他是我们盼了多少年……”
“咳……咳咳……”
陈守业剧烈咳嗽起来,掩盖、打断李桂梅讲述前尘往事。
可话一说出,是收不回去的。
陈默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努力忍耐,依然没有绷住,狂笑起来。
痛哭声戛然停止,李桂梅指尖打开一条缝,她的目光茫然。
怎么了这是,自己够卖力了,他笑什么?
半晌,陈默收起笑意,眼里带着冰寒:“闹剧该结束了,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只是一直没说。”
“什么?”
“你……你怎么会知道?”
陈默轻笑一声:“我就是知道,既然话已经说开,到离开的时候了,祝你们一家三口好运。”
“你不能走!”
陈强突然大喊,从后面死死抓住陈默衣领。
“把这些年受陈家的养育之恩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