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江行远记忆中,母亲永远是跟花园里盛放的鲜花与毛笔宣纸挂钩,他们兄妹几个从来没有见过一次母亲披头散发的样子。
“楼梯怎么这么黑呀?”
哪怕是埋怨,陆曼青的声音听上去仍然很很温柔,但更多的还是认真。
她是埋怨,也是真的不懂。
不懂为什么明明有窗户楼梯还是这么黑?也不明白为什么不开灯?
江行远没法跟母亲解释窗户老旧磨花了所以不透光,也没法说因为缺钱所以缺电。
就算他说了,母亲也一定会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换玻璃窗,为什么缺钱?
母亲就是温室里的花朵,被保护得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或许那些姑娘们还更懂得生活中的不易……
“您靠着我走吧。”
母子俩仿佛是身处于两个时空,搀扶着往楼上慢慢挪动。
母子俩刚到妇产科楼梯口,陆曼青忽然“咦”了声。
浓烈的消毒水味道中,竟还隐隐夹杂着股香味飘来,没被掩盖,反而霸道地往鼻腔中钻。
“是酱**子的味道哎!”陆曼青再次嗅了嗅,转头对江行远笑道:“我跟**去东省公干的时候吃过一次,可惜回了旬阳之后再也吃不到了。”
“可能谁家亲属是东省人。”江行远也闻到了那股香味,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妈,安子在门等我们呢。”
一个高大身影坐在病房门口的木头连椅上,浅蓝色衬衫卷到小臂上方,露出白皙没多少肌肉的手腕。
陆安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仰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右手夹着根没点的香烟,送到嘴里又取下,来回好几次也不知道在干嘛。
“安子。”江行远叫出好友的小名。
陆安转头看过来,疲倦的脸上跳出抹笑容:“陆阿姨,行远。”
江行远给好友使了个眼色,扶着母亲先进了病房的门。
“曼青,快来。”
刚走进病房,陆曼青就被一个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妇女拉了过去。
陆安的母亲姚翠云嗓门大,总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先笑了起来,是陆曼青为数不多的朋友。
“快来看看静好给我们陆家添的大孙女,长得特别像安子。”
小婴儿裹在襁褓里,露出张还有些皱巴的小脸,呼吸时小嘴巴一动一动,很是可爱。
“还是你有福气,哪像我们家三个……”
江行远一听母亲的话头,急忙冲好友摆了摆手,两人极有默契地退出了病房。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江行远修长的手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个泛着银色的打火机来。
啪一下,打火机点燃,火苗在陆安面前跳动。
陆安手指夹起那支半天没点燃的烟,凑到火苗前。
“嫂子呢?”
“我丈母娘陪着下楼去检查,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明天就能出院。”
“昨天被吓到了吧?”
陆安是市第一医院心脏内科最年轻的科主任,要不是事出紧急,妻子当然会去他上班的医院生产。
“魂都吓没了。”
陆安深吸了口烟,头伸出窗户外吐出烟雾,随即立刻碾熄剩下的香烟。
好友点烟是看他累得丢了魂,抽一口提提神就足够了。
“以后就是当爸的人,这烟该戒就得戒。”
江行远又闻到了那股香味,来源好像就在附近。
“戒烟不行。”
陆安连连摆手,一天一夜没睡的疲倦都被这句话吓没了,说完还缩缩脖子,龇牙咧嘴的样子很是招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