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远扫了他一眼。
陆安在医院那是出了名的严厉，科里年轻医生们没少被他教训得眼泪汪汪，他私下里其实就是个话痨。
“行了，知道你到死都戒不了烟。”银色打火机被轻轻抛出，陆安笑眯眯地伸出手接住，拿在手里把玩：“我就说你小子不抽烟，怎么还随身带着打火机。”
两人少年时期一起偷偷学的抽烟，后来江行远说母亲因为烟味经常咳嗽，愣是戒掉了烟瘾。
“我舅舅从港市带回来的打火机。”江行远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
香味似乎越来越浓郁了。
王莜提着两大兜包子转出楼梯口，在走廊里找了找，很快看到在护士台里坐着的任燕。
在一楼大厅跟嫂子说话耽搁了些时间，王莜担心错过付燕的吃饭时间，上来时走得就比较急。
香味一瞬而过。
陆安还在喋喋不休地分享着昨晚的心情：“你不知道静好羊水忽然破了，我心都快跳出来了……什么这么香？”
两人同时追着脚步急匆匆的女同志。
他们距离护士台就几步远，王莜和人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也太客气了，这么点事还值当你这么感谢。”
“看姐说的，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可对我来说可不是小事。”
“你看我这馋的，嘴上说着客气客气，一瞧见包子都走不动道了。”
任燕打开油纸包，对着里面的包子连吞口水。
“这味儿太香了！”陆安使劲吸鼻子，那股子酱香不停地冲击着鼻腔，使得胃里一阵痉挛。
江行远默不作声地看着。
从王莜的侧脸，到她抬起手用胳膊肘蹭额头的汗，手指有点短……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大概就到自己手指第一个关节。
“不行，我得去问问哪买的包子。”
陆安终于还是忍受不了香味，大步流星地往护士台走去。
江行远一怔，还是跟着走了过去。
“燕子姐，包子有一包是凉透的，回家蒸个几分钟就行，另外一包还热，你中午正好尝尝。”王莜细心地交代付燕怎么加热包子。
付燕乐呵呵地听着，余光忽然瞥见有个人影靠近。
“陆大夫。”
今天早上主任特意交代了要对陆大夫家属上心些，他们院长还指望着借此机会搭上陆安，能把人请来做“外聘专家”
“任大姐，这包子上哪买的？”
“是小王同志亲手做的，外面可买不着。”
陆安看得眼睛都直了，**手凑到护士台前：“那……能不能卖几个给我？”
江行远的目光越过陆安头顶，看着王莜。
他认出了王莜，就是那个菜市场故意大声说出前进饭店的女同志，多半也是写举报信的人。
江行远甚至知道了她叫王莜。
根据报社同事们这段时间的调查，前不久刚被开除的学徒王莜正式进入众人视线。
调查报告里说王莜之所以被开除，明面上是因为偷拿饭店粮票，实际是因为大厨朱老三担心学徒会取代自己的地位。
江行远往油纸包里看了眼。
看来朱老三的担心并没有错。
那些包子褶子捏得均匀，肉馅的酱色油脂已经沁到了面皮上，看着就很暄软。
“陆大夫想吃拿几个去尝尝就行，说什么钱不钱的。”付燕看了眼王莜，心里一动继续笑道：“我妹子打算摆摊，以后陆大夫多去照顾生意就成。”
陆安这人，天生就是个不爱假客气的，付燕话音才落就拿起个包子咬下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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