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三房,只为与我阿弟相见。”她如实回答。
他低头摆弄起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约摸转了三圈,掀眼看她。
接下来,是一阵长久的沉寂。
沉郁的气氛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尊口。
“你信誓旦旦,说往后凡事只依仗我一人?”说罢,他捻了捻扳指,停了下来,等芮长宁的解释。
“寻找阿弟一事,是先前便托付与三弟的,此事并不算违反约定。”她据理辩解。
“好,这一桩我不与你计较。”他顿了顿,掀起眼凝着她,“除却这件事,你可知自己还错在何处?”他眸光愈发晦暗。
芮长宁心头一窒,凤眸微微睁大,低声问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何处做错?”
顾恒衍面色一沉,起身走到条案旁,拿起案上一柄戒尺,阴鸷之色渐起。
“你曾许诺——”他一步步朝她逼近,“绝不会再为其他男子缝制香囊。”
完了!完了!
她何止是送了,而且还一口气送出三枚,对此她无从辩驳,唯有认错。
“我错了。望长兄雅量,饶我这一回。”
“那你可知,”顾恒衍右手握着戒尺,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左边掌心,发出一串骇人的声响,“在军中,犯错是要受罚的。”
“长兄,这是要对我用刑吗?”她咬着下唇,盯着戒尺问道。
他不答,向她伸出左掌。
芮长宁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戒尺。想起年少时,他曾用军规逼她留下来钓鱼的情景。此刻她毫不怀疑,如若把手放上去,这一尺必定会落下来。她下意识将双手藏到了身后。
她的手不能受伤,因为顾芷兮在贵女圈接了二十盒香粉,这两天便要交货。
“长兄……”她仰起脸,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我不是你的兵。”
他敛上阴沉的神色,定定睨她:“那你说,该如何罚你?”
芮长宁飞快地想着法子:“我陪长兄钓鱼,可好?”
“不好。”
“那我亲手为长兄再缝制十枚香囊?”
“不好。”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油盐不进的人?想想和恒玨在一起时,向来都是对方百般迁就哄慰,她从未讨好过他。
脑汁绞尽之时,她忽然记起芷兮先前的提点——趁他尚未定下婚事前,设法哄他求取撤销诰命的圣旨,既能如愿脱身,亦可顺带避开过继子嗣的麻烦。
此刻,她心中有了主意。
她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暗暗掐了一下虎口。再抬起头时,漂亮的凤眸已含了一层水雾,开口更是带出哭腔。
“长兄,可不可以不罚我?”说罢,泪珠盈睫而落,“我怕疼。”
顾恒衍握着戒尺的手顿住了。他看着那颗泪珠从她脸颊上滚落。倏地,他将戒尺插回腰间,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落在她背上,拍了拍。
“莫哭。”他语调中掺着罕有的无措,“我们去钓鱼。”
芮长宁垂下眼,任他牵着往外走。
她心里清楚,这一局,她赢了。
夕阳余晖将湖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金色。水面上波光粼粼,更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芮长宁坐在石凳上,看着木桶里的鱼儿,忽然开口:“长兄,今日钓上来的鱼,可不可以放生?”
顾恒衍正要挂饵的手,突然一顿,侧头看她:“为何?”
芮长宁垂下眼,声音低低的:“今日长兄对我开了恩,免了我的罚。我也想对鱼儿开一回恩。”她指尖轻轻拨了拨桶中的水,“它在水里活得好好的,却被我们钓上来,困在这方寸之地,下来还不知是死是活。我看着它,心里头不大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