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长安，芮长宁回到偏院，一言不发取了竹编背箩，往花圃而去。青岚见她又要顶着烈日劳作，知她心里又藏着事了，连忙取了油纸伞，准备跟着去。却被顾芷兮出声拦下。
“我陪她前去便好。”
申时的花圃，烈日之下，园中凤仙花开得繁茂，红粉白紫层层交织，花瓣**光映得通透莹亮。
芮长宁俯身蹲在花丛间，专挑瓣厚色浓的花朵采摘。**蔻丹颇有讲究，只取盛放恰好的花骨朵，花苞汁水寡淡，开至衰败的花色暗沉，唯有正值盛期的花朵，方能熬出透亮的艳红色膏体。
她身着月白色素面诃子裙，裙摆拖在泥土草丛间，沾了泥点和草屑，自己却浑然不觉。
顾芷兮撑着伞站在她身侧：“你可是气恼大夫人瞒着你，暗中筹划过继子嗣一事？”顾芷兮开口问道。
“嗯。”
“你心中介怀的是她刻意隐瞒，还是过继子嗣这件事本身？”
芮长宁停下摘花的动作，指尖捏着一朵艳红的凤仙花，眉眼间满是倦怠：“我一心只想脱离顾家，如今，无端让我过继一个孩子，无异于多了一道枷锁，将我套得更牢。”
“既然如此，你不妨寻个稳妥的由头，暂且将此事拖延下来。”
“拖延，只能解一时之急，绝非长久之计。如今不光大夫人打定主意，老**也早已动了心思。”芮长宁将采摘的花朵放进背箩，“我一路反复思索，始终找不到无可辩驳的推脱理由。此事我做不得主，长辈执意要往我身边安置子嗣，我根本无力阻拦。”
顾芷兮撑着伞，暗自为她盘算，思来想去，同样想不出一个让人无从反驳的托词。
二人相对无言，花圃之中，唯有阵阵蝉鸣此起彼伏。
这时青岚提着一壶温水缓步走来，耳畔忽然传来榆树上清脆的鸟鸣。她抬眼望去，高高的枝桠间筑着一处鸟巢，数只雏鸟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张着嫩黄的喙，叽叽喳喳等候亲鸟投喂。
青岚看得心生趣味，转头笑道：“二少奶奶，三姑娘，您快看这树上有一窝画眉，雏鸟才刚刚孵化没几日。”
顾芷兮顺势拉着芮长宁移步至榆树荫下：“二嫂，我们过去歇息片刻。”
在树荫下喝了口水，芮长宁目光落在那鸟窝上，那几只雏鸟正张着嘴，等大鸟往它们嘴里送食。她看了一会儿，忽而一个主意在脑中盘旋。
正想着，一声“二少奶奶”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眼一望，来人是顾虎。
“有事？”
顾虎朝她一揖：“少奶奶，大公子请您去一趟承禧汀榭。”
为了避嫌，更为了壮胆，芮长宁还是拖着顾芷兮一起去了。进了院门，顾芷兮便没有再跟着进去。
芮长宁独自踏入正厅。
顾恒衍正站在西窗前，望着窗外的湖景。听闻动静，他转过身来，却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如同蛰伏的雄鹰锁定了猎物，他身上散发着危险、又极具压迫的气息。
芮长宁瞬即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长兄。”她低低地唤了一声，随即规规矩矩地站着，一动不敢动。
“今日去三房了？”顾恒衍问。
一阵湖风穿窗而过，芮长宁明明身处阴凉之地，后背却已然沁出薄汗。
“去…去了。”
他走到太师椅上坐下。
“此番相见，想必十分尽兴？”
芮长宁下意识地抬眼，正好与他的目光撞上，男人表情沉肃，眉宇间凝着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