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过搅拌机的时候，左膝盖撞到一根翘起来的钢筋上，裤腿撕开一道口子，膝盖上的皮肉翻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她闷哼了一声，没停，一瘸一拐地往工地的后门跑。
后门锁着的。
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锁链穿过门栓，绕了两圈。她试着拽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打在她后背上。
沈怡咬住下嘴唇，用两只手抓住那把挂锁，使出全身力气往旁边的砖墙上砸。锁头撞在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砸了四五下，锁链的环扣崩开了，铁门被硬生生扯出一道缝。她侧着身子挤过去，后背蹭着门框的边缘，外套被刮出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那层绒毛内衬。
她冲到了马路上。
马路对面是一条河，河岸上种着两排梧桐树，路灯隔得很远，光照不足的地方全是模糊的黑色剪影。她沿着河岸跑了一段，听到身后传来车辆发动机的声音——不是出租车那种平稳的引擎声，而是被踩到高转速的轰鸣。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从她身后冲过来，车头灯瞬间照亮了她的影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车速太快，根本来不及躲。
撞击声来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回音。
沈怡的身体被撞飞出去两米多，落在河岸的砖石步道上，翻滚了两圈，背包甩出去老远，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一个笔记本、几根笔、一把折叠伞，还有就是那个已经空了的录像带盒子。
黑色轿车没有停，车灯一摆，沿着马路消失在夜色里。
江辰赶到的时候是四十分钟以后。
他从高速出口直接掉头，一路闯了三个红灯，车还没停稳就推门下来。河岸边上停着两辆**，红蓝色的灯在夜里转得刺眼，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路锥围了起来，几个辅警蹲在地上拍照取证。
沈怡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她躺在担架上，脸上全是血，左腿膝盖处的裤子被剪开，裹了厚厚的纱布。她的眼睛睁着，看到江辰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江辰走到担架旁边，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录像带……”沈怡说，“在我口袋里……”
江辰伸手到她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塑料盒。他抽出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盒底贴着的什么东西——很小的一片纸，像是用胶带粘上去的。
他翻过盒子，借着救护车顶灯的光看清了那行字。
字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笔迹很细，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一看就是提前写好、故意贴在盒子底部的。
“老乌鸦真名——顾婉清。”
江辰盯着那行字，拇指不自觉地捻了一下纸片边缘。
沈怡在担架上咳嗽了一声，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录像带内容我看了三分之二的时候……就想到了……林泽背后那个财团的新法定代表人……就是她……”
江辰把纸片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了一下沈怡的肩膀，然后站直了身体，看向河对岸那片沉在黑暗里的住宅区。
夜风吹过来，河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水纹。救护车的后车门关上之前，江辰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物品上——笔记本摊开了一页，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梧桐树，树干上刻着一个名字，字迹被血洇得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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