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南屏山时,雨刚停。
司机不肯往里开。
我拖着行李箱走了两公里,鞋底全是泥。
旧屋在半山腰。
门锁锈得厉害,我拧了很久,掌心磨破了皮。
推门进去时,灰尘扑了一脸。
屋里还是外婆走前的样子。
木桌,竹椅,靠墙的旧柜。
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月亮年画。
小时候我怕雷,外婆就点一盏小灯。
“葵葵,别怕,山月照着你。”
后来我遇见谢既沉。
他也说:“以后打雷,我抱着你。”
我信了十年。
信到后来,忘了自己也能点灯。
我用新号码给谢母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葵葵?”
只两个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我回南屏山了。”
她沉默很久。
“你安全就好。”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
“我知道。”
谢母声音发哑。
“既沉回老宅跪了一夜,说让我劝你回来。”
我握紧手机。
“妈,别劝。”
“我不劝。”
她吸了口气。
“是他不配。”
挂断电话后,我开始打扫旧屋。
扫到傍晚,村长带着两个孩子来敲门。
“葵葵回来了?学校图书室漏雨,听说你以前学过修画修书,能不能帮忙看看?”
我答应了。
图书室很小。
书架歪着,书页潮得卷边。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递给我一本童话书。
“姐姐,这个月亮掉了,你能帮我贴回去吗?”
封面上有一轮**月亮。
我摸着那张破损的纸,忽然想起林明霜说,孩子小名想叫月月。
她说,就当我也参与了宝宝出生。
那时我恶心得想吐。
现在看着这轮破月亮,我忽然觉得没必要。
月亮不是她的,也不是我的。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不会因为谁抢了名字,就真的属于谁。
我把书接过来。
“能。”
晚上,山里又打雷。
我坐在旧屋里,灯泡接触不好,一闪一闪。
身体还是本能地缩了一下。
可没人打电话叫谢既沉走,没人隔着墙哭,没人告诉我,孕妇更需要他。
我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
没加蜂蜜。
喝到一半,邮箱弹出新邮件。
谢既沉发来的。
闻葵,你安全就回我一句。
第二封。
我看完了十封信。
第三封。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
**封隔了很久。
今晚打雷,你是不是怕?
我盯着那句话。
很久后,敲下回复。
迟到的记得,不叫记得。
发完,我合上电脑。
雷声又响。
我没有哭。
只是把小灯拨亮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