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半年后，旧游乐园准备停业。
园区仓库清出一本愿望册，登记人写着我和贺屿的名字。
工作人员说，若要领走，必须由其中一人到场签字；若要改成单独归属，另一个人需要在登记表上划掉自己的名字。
贺屿把通知转给我。
“周五七点，我会去签字，把名字划掉。”
“你不想见我，可以七点半再来。”
我七点二十到了。
贺屿正坐在长椅上，愿望册放在旁边。
他没有靠近，只把已经签好的登记表推过来。
他的名字被一条黑线划掉，后面写着：愿望册归温宁个人所有。
半年没见，他瘦了很多。
我拿起愿望册。
前十三页被夜露打湿过，印章只剩淡淡的水痕。
第十四页夹着那枚缠坏的纸戒指。
贺屿看着它，嘴唇动了几次。
“我试过修。”
“纸碰一次水就烂一点，胶带撕一次，字就掉一层。”
“修不好了。”
“本来就修不好。”
他的眼圈一下红了。
“温宁，我今天不是来求你回去。”
“我只是欠你一句不带借口的话。”
旋转木马开始最后一次试运行，音乐声很轻。
贺屿盯着地面。
“我以前觉得，我想娶你，就已经把最重要的位置留给你了。”
“所以新鲜感给别人没关系，愿望先跟别人做也没关系，反正最后过日子的人是你。”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甚至觉得，这叫偏爱。”
“我不是被沈茉骗了，也不是不知道你难受。”
“我知道，每一次都知道。”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就是觉得你不会走。”
“我以为你骂完我，还是会给我留灯。”
“我回家抱你一下，你就会像以前一样算了。”
“我不是觉得你不重要。”
他的声音彻底哑了。
“我是太知道你爱我了，所以我才敢这么欺负你。”
他把纸戒指递过来。
“对不起。”
我没有接。
“留给你吧。”
“为什么？”
“提醒你，别再把别人交给你的真心，当成坏了还能买新的东西。”
他的手一直在抖。
“那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没有。”
我答得很直接。
他像被这两个字打中，肩膀轻轻晃了一下。
“哪怕我以后真的改了？”
“你改，是为了别再伤害下一个人，不是为了把我换回来。”
贺屿低下头，把那枚纸戒指放回原处。
他用手指压了压翘起的边角，最后还是没有压平。
负责人走来，问我们要不要坐最后一圈旋转木马。
贺屿沉默很久，摇了摇头。
“她不需要陪我完成了。”
我抱起愿望册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
“温宁。”
我回头。
他眼睛红着，努力扯了一下嘴角。
“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别再等谁有兴致。”
我点头。
“好。”
我在领用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将那条划掉贺屿的登记表折好，交还给工作人员。
旋转木马在他身后缓缓亮起，一匹匹空马从灯下经过。
贺屿站在原地，没有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