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交完床位押金,我全身只剩四百零六块。
住的地方离金寰大厦九站公交,是一套隔成六间的老房子。我和三个男人挤一间,最里面那张上铺属于我。翻身时床会晃,半夜还能听见隔壁夫妻吵架。
同屋的人一个送桶装水,一个在装修队做木工,还有一个白天睡觉、晚上替夜场送果盘。没人问我为什么戴孝,也没人关心我从哪里来。魔都的合租房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别人的过去不占床位,就不算你的事。
送**阿良看我每天只吃两顿,给了我一张临时工小广告。
“宴会撤场,通宵,一晚八十。想去就打电话。”
我把号码抄下来,却没去。澜庭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我需要剩下的时间睡觉。那时我还不懂,穷人最先被拿走的不是钱,是选择休息的资格。
第一周,我每天六点起床,七点进洗碗间,下午跟传菜部认桌号,晚上十一点下班。
手一直泡在水里,指腹先发白,后来裂开。洗洁精钻进伤口,疼得人想把手剁掉。
徐姐教我在手上抹一层猪油,再戴手套。
“护手霜贵,这个后厨不要钱。”
她还把每天没动过的员工餐馒头留两个给我。我知道她看出我缺钱,没有拆穿。
月底才发工资,四百块要撑二十七天。
我给自己定了规矩:公交一天四块,早饭不吃,中午晚上在餐厅解决。剩下的钱只用来打电话和买最便宜的铅笔。
第八天休息,我在床底翻出素描簿,去了大厦附近的步行街。
街口有人卖袜子、手机套和盗版碟。一个画肖像的摊主支着小灯,十分钟一张,收三十块。我在旁边看了一个下午,发现他画得不快,生意却很好。
我问能不能借半张地方。
他头也不抬:“一天一百摊位费。”
我只有四百块,不敢赌。
天黑后,我在垃圾站捡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纸板,写上“画得像再给钱,十元一张”,靠墙坐下。
两个小时,没有一个人停。
快十点,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蹲在我面前。她十一二岁,怀里还剩七枝蔫掉的玫瑰。
“十块真能画?”
“能。”
“画我妈行吗?她不在。”
她掏出一部屏幕裂开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我借路灯画了二十分钟。她看完,数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只够六块五。
“算了。”我把画递给她。
她非要塞给我一枝玫瑰。
那是我到魔都后,第一次凭画画挣到东西。
我把玫瑰插在装铅笔的塑料瓶里。刚坐回去,街口有人喊:“收摊!快跑!”
摊贩一下全动了。我来不及反应,一辆管理车已经停在路边。
有人抓住我后衣领,把我连人带画板拽进旁边一家咖啡店。
“蹲下。”
我抱着画板蹲到柜台后面。
几分钟后,外面的脚步声过去。拉我的女人摘下围裙,露出染成棕色的短发。
“第一次摆摊?”
我点头。
“一看就是。跑都不会跑。”
她捡起那枝蔫玫瑰,**吧台的玻璃杯。
“我叫夏岚,这店我开的。你要真想挣钱,明晚七点再来。”
“做什么?”
“先替我洗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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